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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 西蒙•庫柏

如果說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是世界上最多彩紛呈的政治人士,那麽安格拉•默克爾(Angela Merkel)很可能就是最單調乏味的那個。即使按照德國政壇的標準,她也是絕對乏味的。德文新動詞“merkeln”的意思是“什麽也不做、什麽決定也不作出、什麽聲明也不發表”。她從不談論“德國夢”,你也不會看到她的競選活動喊出“讓德國再次偉大起來”的口號。

即使是在去年夏天她突然向100多萬人開放德國國境的時候,她談及這種唐吉坷德式行為所用的語言也是務實的:“我們可以做這個”(Wir schaffen das)。自那以來德國的中間立場主流大體上保持下來,盡管反移民的德國新選擇黨(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在最近的地區選舉中取得重大進展。即使是在移民危機期間,大多數主流德國政治人士也依然是乏味的務實者。他們的目標是:非常緩慢地漸漸改善大多數人的生活,同時避免災難。

這把德國和其他大國區分開來。在美國、法國和俄羅斯,政治都是用有關夢想、偉大、英雄和烏托邦的語言來包裝的。世界上有務實的政治文化、也有烏托邦主義的政治文化,弔詭的是,更接近烏托邦的是務實者。

烏托邦主義的政治人士提出了很高的期望,但他們只會讓人們失望。每個美國總統在競選時都將自己宣揚為能夠重建美國夢的偉大領袖,然而施政時還得回歸現實。很快人們開始抱怨他沒有兌現美國夢——但他當然不會:顧名思義,夢想不是現實。

烏托邦主義者鮮少能讓人們的生活得到漸漸改善。部分原因是他們以被推上神壇的古老文獻為指導,而不是依據現代的最佳實踐。像《共產黨宣言》(Communist Manifesto)這樣愚蠢的陳舊文獻的破壞性尤其大,但即使是像《美國憲法》這樣的明智文獻,往往也會誤導人。比如,美國每年死於槍支的人超過3萬,其主要原因就是1791年生效的第二修正案。

法國政治也充斥著誤導人的陳舊信念。其中一條來自法國大革命,“人民”永遠都應該豎起路障阻撓政府。另一條信念被法國左翼視若珍寶,內容是“工人”(想象成社會主義寫實雕像中的人物形象)必須反對“老闆”(想象成19世紀漫畫中戴著高帽的資本家形象)提議的任何事情。

大多數烏托邦主義者甚至不會費神去改善人民的生活。他們的目標是更加宏大的東西。俄羅斯吞並克裡米亞是為了恢復帝國榮光,哪怕西方的製裁讓俄羅斯人的生活更加艱難。

相比之下,在德國,關於偉大的夢想在1945年以後一直是禁忌。戰後的第一任德國總理康拉德•阿登納(Konrad Adenauer)的競選口號是:“不做實驗”。後來的繼任者赫爾穆特•施密特(Helmut Schmidt)給出了著名的建議:“有想象力的人都應該去看醫生。”

默克爾本人還得到了一劑額外的反烏托邦主義預防針:她人生的頭35年是在東德,也就是一個失敗的烏托邦里度過的。她很少訴說自己的生平故事,可能是擔心聽起來引人遐想,但她從萊比錫卡爾馬克思大學(Karl Marx University)畢業,之後為了自己的物理學博士學位,她還不得不額外撰寫一篇“馬列主義”論文。她的論文題目是“工農國家的工農關系”。因為過於強調農民,她的得分很低。

默克爾的德文傳記作者斯蒂凡•柯內琉斯(Stefan Kornelius)解釋稱,對默克爾來說,自由意味著不受意識形態桎梏的自由。她是關註政策細節類型的政治人士:比起令人心潮澎湃的言論,她更看重事實和分析。有一次,默克爾在電視節目上被問及“德國”這個詞會讓她想起什麽,她回答:“精美、擋風的窗戶。”

類似的,歐洲北部多數國家的政治文化都很乏味。我在上世紀80年代的荷蘭長大,當時另一位基督教民主黨人魯德•呂貝爾斯(Ruud Lubbers)任荷蘭首相。據說,這位領袖在黨內會議上朗讀《聖經》的時候,聽起來就像在讀一本烹飪書。在任10年後他自豪地說:“我讓荷蘭更乏味了。”

英國也在緩慢地轉向這種乏味的務實傳統。這個國家悄然之間漸漸把“大”字從國名中去掉了。甚至連退歐運動的活動人士也不兜售帝國美夢;相反,他們描繪了一個英勇的小英格蘭獨立簽署貿易協定的前景。幸運的是,英國有一個美國政治缺乏的安全閥:所有的英國童話幻想都可以投射到皇室成員身上。這讓首相可以只做公職人員。

乏味務實的官員往往會讓人們的生活更好。歐洲北方國家在全世界的幸福指數排名中名列前茅。德國在沒有放棄福利國家體制的情況下,已將失業率降至6.2%的歷史低點。

但人們還忽略了務實者的最大成就:避禍。在約翰•勒卡雷(John Le Carre)的小說《德國小鎮》(A Small Town in Germany)中,一名英國外交官把這稱為他畢生的使命。他說,“每天夜裡,在我入睡之前,我對自己說:我又完成了一天。為這個邁向滅亡的世界違背自然的壽命延長了一天。如果我永遠不放鬆,永遠不抬起雙眼,我們可能繼續存續100年。”

德國人理解這樣的情感。他們在1945年經歷了徹底崩潰,在1989年的東德又經歷了一次,後一次是默克爾本人親眼所見。她曾說,她擁有“在早期發現系統崩潰的勝任能力”。在歐元區看起來即將解體的時候,她曾告訴保加利亞總理博伊科•鮑里索夫(Boyko Borisov),“瑪雅和其他文明”消失了。換句話說,今天的歐洲也可能重蹈覆轍。她的英雄使命:讓政治繼續乏味下去。

譯者/何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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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博雅的反叛之道(一)︰手段與目的
標準
2016 年 03 月 04 日 2 則迴響 Scenes書系
苗博雅的反叛之道︰上街頭,做組織,進國會?

(2/20公民書展講座逐字稿)

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苗博雅,我現在是社民黨的志工發言人、免錢發言人。今天很高興公共冊所和2016公民書展邀請我們來這個活動,不知道在場的朋友有多少人是因為《叛道》這本書,或是因為想要聽我們談一下以前做社運或選舉的經驗而來的。那我等一下的發言,因為這是我個人的活動,還是得先說明一下這是我自己的觀點,純粹是我自己的觀點,所以大家也不用把這個跟,比如說社民黨整個黨的正式走向或是什麼,加以聯想。成為政治人物之後講話都要特別謹慎小心,不要造成更多的紛爭,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要先說清楚,這是我個人的觀點和個人的看法,那也許等一下在跟大家討論的時候就可以更自在一點。

其實我是一個沒讀過多少書,比較粗鄙的一個人。這是真的,在去年社民黨剛推出候選人的時候,很多人都說你們全部都是菁英、都有很高的學歷啊什麼什麼,當時我心裡就覺得︰「噢天啊,我夾在這一群碩士、博士、耶魯博士之中,其實我算是低學歷的,我只有大學學歷(笑)。」我之前在學校的時候也不是很熱衷於參與讀書會什麼的,所以今天要來跟大家談一本書,其實是還滿有趣的,對我而言其實是有趣的經驗,因為以前往往都是談一個議題,談一個比如說我關心的司法改革的議題,或者是社民黨關心的社會福利議題,但今天要來講的卻是一本書。所以我想今天就是跟大家分享一下,我閱讀完《叛道》這本書之後,有一些小小的感覺,我可能會用一些我從事社會運動的經歷,或是在選舉過程中的一些經歷,作為一些說明或是交互的參照。那我相信這個對在場大部分的人可能可以有一點點趣味,因為大多數的人應該沒有當過全職的NGO工作者,也許在這邊有一些人有,那我想在這邊絕大多數的人沒有當過一個全職的候選人(聽眾笑),所以應該是互相生命中可以有一些參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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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讀《叛道》︰選舉「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怎麼辦?

這本書其實很有趣,當編輯張勝涵問我說可不可以掛名推薦的時候,因為我不想要自己推薦莫名其妙的書,所以找我推薦的書我其實都會先跟他們要書稿來看一下,那他當時就把還沒有印出來的PDF的書稿寄給我,我就很大略瀏覽一下,然後瀏覽完我就覺得「天啊這真是太棒了!」那個時候好像,我記得大概是10月、11月左右吧,反正選舉總是會讓人頭腦的時序變得有點混亂。我那時看到就想說「哇真是太了不起的一本書!」為什麼?因為我們當時正處在一個你「要人沒人,要錢沒錢」的階段,跟你的對手相比起來。我這次選舉到現在結算,我總共的花費差不多是200萬上下,還沒有細算,絕大多數其實都是靠募款,真正的小額募款而來的。然而我的對手呢,他們現在當然還沒統計完或是公布,但我非常相信他們的花費應該都是我的十倍以上。那這象徵了什麼?不只我的看板、文宣比別人少,我的工作人員也比別人少。那大家知道一個工作人員再怎麼樣虐待他們,你一個月還是不能給他少於三萬塊吧?尤其選舉是一個非常高強度、高挫折的活動,你要有很多人來幫你完成很多的事情,而我的領錢的員工,最多的時候總共也才三個人而已。那這能做些什麼事呢?三個人好像連選個里長都有點嫌少,可是我在選的是一個比較大的立委的選區。所以這意味著我需要更多跟他們不同的東西,才有可能凸顯出我們自己的優勢。

Alinsky是誰?

那Alinsky,就是這本書的作者,他一生當中做的差不多就是這種事情。他一生當中就是在幫他所稱的「一無所有者」。他把人分成三類︰一無所有者、私產微薄者跟有權有勢者,這三種。所謂的私產微薄者,照書裡面講的意思,大部分都是中產階級,尤其是下層的中產階級,也就是像我這樣子,也許你的薪水有時候沒有,有時候只是剛剛好夠你過活,你會纏繞在很多繳稅之類的繁重花費中。Alinsky一開始組織的人就是針對一無所有者,就是什麼都沒有的人,他就是專門在芝加哥比如說幫這個,現在要講非裔美國人,以前講黑人,現在要講非裔美國人,做社區的組織,在各地或是美洲的原住民,也是我們講的印地安人中做組織。這本書的中文翻譯很有詩意,叫做《叛道》,至於為什麼呢,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問一下姵妤,姵妤是這本書的譯者。我今天把我的書拿過來,這個是一樣的啦,它只是外面多做了一層書皮,我把書皮拆掉,我今天拿來想要請譯者簽個名,等一下大家如果有興趣的話也可以買書之後這麼做,我相信這本書很值得買啦,又不貴,但是可以給我們很多的啟發。

選舉中的第一課︰改變說話方式

《叛道》原來的書名叫做Rules For Radicals,就是「給基進運動分子的守則」。這個所謂的「基進」當然不一定是說我們的行動含有很多暴力的成分或是什麼,而是我們的主張呢,如果用最白話的話來講的話,就是走在時代或這個社會的最前線,或者再講得更粗俗一點就是,幾乎只有1%不到的人會瞭解的主張。那當然我們這樣講一定是不精確的,不過我在選舉過程中學到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追求精確的語言是沒辦法讓大眾瞭解的,所以我們勢必要改變我們自己,改變我們自己說話的方式。一開始在去年3、4月剛要參選之前,有很多關心我們選情的前輩朋友都會說︰「你們講話要更平易近人一點,讓大家更懂得你在講什麼。」那很可惜的是,我想應該很少人能夠做到各種模式切換自如,所以實際上的情況就是,我們這種要從事選舉的人,如果說要以選贏、取得更多選票,或是讓更多人瞭解我們在說什麼為目的,那我們用的詞就會愈來愈通俗,講話在學術的眼光來看就會愈來愈不精確,就會有愈來愈多值得商榷之處。所以往往有很多人覺得為什麼政治人物講話那麼庸俗、俗不可耐,原因就是因為必須要這樣子,才能讓社會當中超過50%的人瞭解我們現在在講什麼。那我們如何一方面維持跟所謂的進步社群,或者是學術社群對話的能力,一方面也要長出我們自己跟一般大眾對話的能力,其實這就是一個很重大的挑戰。

 

〈手段與目的〉

Alinsky︰能夠達到目的就是好手段

而Rules For Radicals,我個人認為,在選舉當時,因為我不可能精讀,我只是很粗略地翻過之後,我就發覺其中有一些部分還滿……,對於在選舉當中的人好了,打了一劑強心針嗎?或者是說有鼓勵的作用。為什麼?就像在這本書的第73頁開始,反正前面的序言跟目標那是一些更形而上的東西,他講了「手段與目的」,作者分析了手段與目的之間的關係,他提出了幾個rules、幾個原則。看完這一章,也許有人會認為Alinsky就是一個毫無原則的人,他專心的其實就是一件事情,就是他的目的能不能被完成。簡而言之,所有能夠達成目的的手段都是好手段,都是道德上正確的,一個手段到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是看結果來論的。例如他在書中提到一句話,「沒有成功的叛國者」,因為成功的叛國者他就是國父,就是開國元勳,絕對不會有一位歷史人物被稱為「成功的叛徒」,要嘛他就是「叛徒」,因為他失敗了,要嘛他就是國父,因為他成功了。

這本書在〈手段與目的〉的這個章節裡面,引用了非常多的歷史人物的作為,而且你尤其想不到的是,他大量引用的人是林肯、是甘地,是這樣子被後世、被現在歷史書寫認為有極高的道德感,我們會認為他們絕對不會為了要達成目的,而去選擇被認為不道德的手段的人。你看完之後會有一個感覺,就是其實這是很衝突的。因為作者想要呈現出來的是,只要你確定你的目的是正確的,那麼你採行的手段,無論如何你就是得為它找出一個正確的道德理由,去告訴大家說為什麼我的手段是對的。而往往在你的目的真的被達成之後,你的手段就是會被詮釋成是對的、是正確的。

Alinsky會認為在這個世界上最高的道德就是,你真的去改變了一些一無所有者的生活,你真的去改變了貧窮、你去停止了戰爭、你去停止了飢荒、你消滅了疾病,這個就是最重要的道德。他認為很多人可以坐在那邊誇誇其談說「你這手段是不對的」、「你那手段是腐化的」什麼什麼,是因為他們就是坐在那邊什麼都不動,所以他可以告訴人家說「你這手段錯的,你腐敗了,你用腐敗的手段絕對不可能追求到正確的目的,你在追求到你的目的之前,你就已經腐敗了」之類的。這個作者對這樣的人是很鄙夷的。因為這種人就是坐在那邊什麼都不做嘛,所以當然什麼也不會做錯。

 

范雲跟小英一起做便當,錯了嗎?

那我們在這邊不談我個人或是大家到底認不認同他這個說法,不過至少Alinsky作為一個一生都在組織的運動者,他站在他自己的立場,表態了一個很明確的立場。那這到底有什麼呢?我舉幾個例子好了。比如說我之前做的司法改革議題大部分都集中在死刑嘛,那死刑大家都知道是個很嚴重的事情,尤其是面臨到冤案,如果是冤案即將要被執行死刑了,那在這個情況下你用什麼手段好像都是可以考量、可以容忍的。有時候我們常常會自嘲說,我們除了劫獄之外,什麼手段都試過了(觀眾笑)。

那在選舉上面來說呢,我舉幾個例子,這邊是大安區嘛,那我們講大安區候選人范雲的例子。范雲老師她曾經在選舉的中、後段遇到了一些風波,例如說她跟蔡英文受水牛書店老闆的邀請,去參加一個公益的活動,活動內容就是做便當之類的。那新聞出來之後就開始有大量,也沒有大量,其實只是少量,我們最終只拿到2.5%(的政黨票),就是2.5%當中的一部分人質疑說,你為什麼要去跟蔡英文一起做公益便當?你是不是違背了你的理念?你是不是跟民進黨靠攏?當然這個質疑並非沒有道理,那為什麼會做這件事情其實很簡單,就是你要在一個區域的選戰中獲勝,你要拿到超過50%,或是至少你要有超過45%以上的選票,現在是單一選區嘛,那你要拿到超過45%的選票,你要讓多少人知道你?至少要80%嘛!知道你的人當中有一半投給你。那你要讓超過80%的人知道你要怎麼樣?在選舉當中有幾個方法,一個就是你挨家挨戶在幾個月之內按完20萬戶的門鈴,就像摩門教徒一樣,騎著腳踏車到處拜訪,但是顯然在人力物力跟時間上很難完成。你要做傳單嘛,傳單塞到每一個信箱裡面去。可是現代人生活的概念是什麼呢?就是你拿到傳單你就立刻把它丟到資源回收桶去,或是墊在便當下面,然後如果說讓油漬滲過去,你就說「哎呀這個傳單怎麼這麼爛!」可是你從頭到尾根本不會看那傳單上面在寫什麼東西。然後大安區更不用講,有很多的集合式住宅,你那傳單根本進不去。所以新聞跟媒體的露出變得很重要。

大家可以看到,其實在這一次的選戰裡面,如果我們從結果論來講,非國民黨、非民進黨還能夠當選的候選人之中,沒有一個人的新聞露出量是少的。於是呢,就區域立委選舉的邏輯就是,今天水牛書店邀蔡英文來,那我去跟她做這個公益便當,它對於新聞的露出絕對是有很大的幫助。因為選舉的主戲是總統,全部的區域立委選舉的人都是配角而已。這個時候就面臨到一個問題,就是如果我們設定的目標是改變國會的結構,有些人把它設定是說打倒國民黨啦,那我們設定的目標是改變國會的結構,也就是說,這次國會裡面要有一個不是隸屬在藍也不是隸屬在綠的立法委員,可以進去立法院裡面,假設我們設定的目標是這個,請問我們要用什麼樣的手段,最能夠有效達成這個目標?

 

Alinsky的答案︰「以你所有,盡你所能。」

那如果問Alinsky的話,他的答案,就我看完這本書之後我的詮釋,他的答案會是,他會講幾個字吧,就是「以你所有,盡你所能。」這八個字在書中不斷出現,「以你所有,盡你所能」就是你要先盤點你手邊的資源有多少,然後看你能做到多少,然後最能夠達成目的的手段就是最好的手段,就是最道德的、就是沒有不道德的問題的手段。所以如果你問Alinsky說︰「請問我要不要去跟蔡英文一起做便當?」我相信在當時,如果他擁有跟我們一樣的資訊的話,他的答案就是「YES!你要去。」為什麼?因為你的目標是設定在你要取得國會的席次嘛!你的目的不是設定在「我要跟民進黨恩斷義絕」,如果你的目的是設定在這的話,那當然你就不要去跟她做便當,可是有誰會把目的設定在「你要跟民進黨和國民黨同時恩斷義絕,不要有任何往來」?這個目的有助於我們消滅貧窮、有助於我們幫助弱勢者、有助於我們改革政治嗎?如果沒有辦法的話,那這個目的顯然是不對的嘛!那如果在我們想要的目的之下,我們是不是應該要「以你所有,盡你所能」去達成這個目的?那其實在這個時候如果做出這個選擇,然後講成這樣子的話,一定就會開始被批判成是道德墮落,因為你為了選票,你放棄了你很重要的原則。但事實上這個重要的原則是什麼?「不跟蔡英文見面」本身就是一個原則嗎?如果是的話,請問這個原則的理論基礎,或者是這個原則的道德性、正當性在哪邊?

 

「手段與目的」的永恆質疑

我覺得這本書的好處就是因為作者他有很明確的立場,所以當你在閱讀的時候,如果你把你自身所經驗的事件放進去做辯證,你會有更多不一樣的思考,而且會有更多永不休止的辯證,那這個情況我稱之為「有益的閱讀」。有益的閱讀就是你本來就應該在閱讀之中,你能夠有一些對自我的挑戰或質疑,或者是能夠有一些在現實上可以有作用的想法。所以我為什麼會很推薦這本書的原因是,尤其是對社會運動者,或者說你希望要改變這個社會的人,你永遠都會遇到「手段跟目的」的問題。

例如我們講說318占領立法院好了,黃國昌他在法院的辯辭不是說,如果我在路邊看到一個嬰兒,被放在汽車裡面他快被悶死了,我當然是打破那個車窗去把嬰兒撈出來啊,打破那個車窗雖然是毀損了一面玻璃,但我相信在道德上是沒錯的。但很可惜的是,在現實當中我們所遇到的抉擇往往不是這麼清楚的,如果是那個嬰兒的案例,那智商70以上都會知道打破車窗是沒有問題的。但很可惜的是,尤其是在選舉這樣一個高強度的運作之下,你每天每天有不一樣的挑戰、不一樣的問題出來,那你到底要怎麼樣做決斷?怎麼樣在尤其是我們自己對自己永不休止的質疑當中(做決斷)?我想如果有人要問說我們跟傳統的政治人物有什麼不一樣的話,其中一個我覺得很大的不同點就是,我們常會懷疑自己做的到底是對還是不對。那在這永不休止的辯證當中,你到底要怎麼樣,我們沒有時間一個問題思考一個星期嘛,思考一個星期再說「喔我終於找到答案了!」也許我跟我道德的導師找到答案了,沒有(時間),因為那個事件已經過去了。

 

這個特定的目的,可以正當化這個特定的手段嗎?

Alinsky講的當然是非常極端啦,只要你的目的是正確的,能達到那個目的的手段就是好手段。所以在他的哲學……,他在書裡面有說他根本沒什麼哲學,他在書裡面講了一個很好笑的故事(《叛道》263頁)。他曾經在一個大學客座的時候,看到別人參加一個博士資格考的筆試,他就去拜託系主任給他一個機會,他也要寫寫看博士資格考的題目,他寫完了之後再把那個試卷彌封起來,給改考卷的人去改。結果改考卷的人不知道他是Alinsky,他只知道他是院長的朋友之類的。然後在那個資格考的題目裡面,就有三題是關於Alinsky的哲學與思想,在那三題裡面他自己錯了兩題。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思想是什麼,但是這些人知道!(聽眾笑)為什麼呢?因為在組織者的生活當中,要面對的就是每天不斷的不斷的挑戰,這些挑戰是接踵而至的,你根本不會有一個時機好好坐下來,然後有一個完整的哲學思考的系統指引我做出,就像北斗七星一樣指引我做出一個方向的判斷,或者是說有一個完整的哲學在後面。

我們可以想像得到,如果你問他說︰「在必要的情況之下,你認為武裝革命是可以的嗎?」他一定會認同這樣子的話啦。關於手段與目的他的結論只有一個,就是我們不應該問︰「目的可以正當化手段嗎?」就是只要你有好的目的,所有的手段都應該是被容許的嗎?他認為這樣的問句是錯的,他認為唯一正確的問句是︰「這個特定的目的,可以正當化這個特定的手段嗎?」所以如果要我來說的話,他沒有那種放諸四海皆準的原則,他要的是個案式的判斷︰「在這個個案中,這個個案的目的,可以正當化這個個案現在要採取的手段嗎?」

 

甘地不是非暴力抗爭的教主

就像他舉甘地的例子,現在世人往往相信甘地是一個絕對的非暴力抗爭的教主。非暴力抗爭教在他的傳遞之下還滿紅的,尤其是在亞洲,你可以看到不管是在台灣、甚至在香港,我們比較近的觀察中,你可以看到每一次的行動,即使你沒有拿槍出來,你也沒有拿刀,你只要牽涉到一些物體的損害,或是你丟了一些東西,馬上就有人來跟你說「欸這個跟非暴力抗爭有沒有牴觸啊?」然後就開始討論很多很多,然後一定要講到甘地。但是在這裡,Alinsky他做了一個推測,他個人的推測,就是甘地他不是非暴力抗爭的教主,而是因為非暴力抗爭是他在他當時所處的背景脈絡之下最好的手段。他舉了甘地自己的一些論述在講說,因為當時英國人不許印度人擁有槍枝,剝奪了他們的槍械,而印度人因為種種的原因,也不是很相信抵抗,尤其是暴力的抵抗,他們可能沒有勇氣可能沒有什麼,不知道,反正他們就是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所以在那個當下,你做暴力抗爭是沒有用的。所以在那個當下,所謂的非暴力抗爭,是他所擁有的資源裡面,能做出最有效、能夠達到目的的手段。他舉了一個例證就是,甘地最重要的一個革命夥伴(即Nehru),在印度獨立成功當上了總理之後,立刻就發動了一場戰爭。這就是在他所擁有的資源下面,他認為最能達到那個目的的手段。

當然你也可以批判說這種想法非常危險,因為我們並不總是知道我們的目的是正確的,如果萬一我的目的是錯的呢?這當然有後續的危險可以討論,不過能夠看到這麼清楚的,關於目的跟手段之間的其中一種清楚的立場,我覺得是非常好的,因為至少它是一個立場,而不是一種泛道德化的,就坐在那邊然後說「哎呀這個,我覺得手段怪怪的,即使你目的再崇高,好像目的都不能正當化手段。」這樣討論下去是沒有結果的,尤其是在如果我們明天早上就要做決定的時候。

苗博雅的反叛之道(二)︰溝通
標準
2016 年 03 月 06 日 2 則迴響 Scenes書系
苗博雅的反叛之道︰上街頭,做組織,進國會?

(2/20公民書展講座逐字稿)

 

那我另外還很喜歡的一個章節是151頁以下的〈溝通〉。Alinsky他是一個組織者的組織者,他有一個專長是,他不只是自己會去幫人家做組織,他還想要訓練一批能夠去做組織的人。所以他在書裡面列了一大堆一個好的組織者應該要有的條件,例如說他要有好奇心、要有想像力什麼的,他自己甚至列了一個清單,check list,就是他會看說你這個人有沒有這些特質,如果有的話你就是很有潛力這樣。但是在這所有的條件之中,他認為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所有的條件你都可以沒有一、兩項啦,但最不可或缺的能力就是溝通的能力。

什麼是真正的溝通?

什麼是溝通的能力呢?是你要瞭解現在你眼前的這個人,他關心的問題到底是什麼,你要能夠回應他關心的這個問題。如果說你的群眾根本不懂你在講什麼的話,那你不只是沒有在溝通,你甚至是不在場。對於你的群眾來說,你有跟沒有一樣。那這個批判我覺得跟我向來的想法是很符合的,有些人常常問我說,你以前做過反對死刑的運動,這會不會影響你的選舉什麼什麼的,在選舉過程中,我被問這個問題大概不下二、三十次。不過我有一個想法是,我認為在做反死刑運動的過程中,培養了我一個很重要的能力,就是溝通的能力。因為它是一個這麼艱困的議題,它是一個以前很少人想要理會的議題,現在是很多人想要理會,但是絕大多數的人的看法跟你不同的議題。(這樣的經驗)很好地訓練了一種叫做溝通的技能。而我所定義的溝通並不是說坐在這邊拿著麥克風,然後把話講出來就在溝通,而是你要能夠先抓住對方心裡面最大的問題或疑慮是什麼,然後你用你的方式解決他這個問題或是疑慮,這才是溝通。所謂單向的、不斷地講說「我想要做ABCDE,請大家一起來吧!」這只是傳教而已,但是傳教其實它本質上不是溝通。傳教追求的是那種,也許因為什麼什麼的事件,也許因為他看到了天啟、也許他看到什麼,他今天剛好失戀,然後那一刻,你剛好跟他的心靈有所連結,他就變你的信徒了。可是呢,這樣子是不夠的,你做政治工作最需要的是……,做社運是說你想要去把志同道合的人抓出來嘛,然後集合在一起,可是做政治工作你是要把一群根本志不同道不合,每一個人想得都不一樣的人,你要去面對他們,然後把他們跟你的共通點一個一個找出來,然後大家才會在一起。

今天在這裡的所有人,我相信啦,我相信大家可能會有一些基本的共通點啦。也許是對這個公民運動有興趣,也許大家都希望台灣可以更民主一點,但是這些基本的共通點,不是大家最優先的concern,不是大家最優先關懷的事項。比如說我好了,假設以我做例子,我最優先關懷的事項,在現在此時此刻可能是什麼呢?可能是我要如何能夠找到資源,讓我在選區裡面繼續做選區經營的工作,這包括了也許我自己要找到一份薪水可以養活自己,然後我要能夠找到有人願意支持我來養活我的團隊,這可能是我優先的需求,最優先的。那在其他人的心中,可能最優先的需求是我即將要畢業了,我畢業之後我到底要考研究所還是什麼的,考研究所我可能學貸會變多,可是如果沒有研究所的話我出去可能又很難找工作。所以其實如果我們只是泛泛地去講一個高高在上的概念的話,其實它不見得能夠真的深入選民的心中,那你可能就是沒有在溝通。

我們每一次進入了人民日常生活的領域,比如說菜市場啦,也許是里民活動,甚至是我們去跟人家按門鈴之類的,我們所要做的優先的事項,並不是來告訴大家說︰「我跟你講喔各位,這裡有一個很好的社會民主教!社會民主的理念就可以解決台灣一切的問題,包括你的嬰幼兒的照顧托育,還有老人家的長照,還有這個……。」這樣是沒有用的,他們會說「喔好啊不錯啊」,就這樣子而已。但是你要真正能夠打動一個人,真的能夠跟他溝通,你要的是說,你覺得你的生活當中有什麼不滿?你覺得政府可以做些什麼事情,來幫助你解決你的不滿?如果他開始有了這個想法,我再進一步告訴他說︰「對!我現在要做的這個事情,就是要來解決你的這個問題。我需要的就是你把你手中那票投給我。」這樣子才有可能真正地讓他覺得「對,我要來做這件事情」。你只告訴他一個很好、很空的理念是沒有用的,對他來說他聽不懂你在講啥,所以對他來說你只是一個……也不要說生命中的過客,生命中的過客還是有點意義(聽眾笑),就是跟那種……像在路邊不是有很多房仲,會很辛苦啊,擺一個小小的立牌,會發一些傳單給你要賣房子,可能是那個對我來講是沒有意義的啊,因為我絕對不可能有錢去買那些房子啊,對吧?(聽眾笑)但是如果他跟我講的資訊是說︰「請問你有租屋的需求嗎?你有在預算內,但是你想要租到好一點的房子?」那也許對像我這樣的人,他就開始有意義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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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溝通第一步︰改變說話方式

在〈溝通〉的這章裡面,Alinsky當然講了很多他自己或他的夥伴們做溝通的案例,那我想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必須謹記的一句話就是︰「如果溝通是失敗的話,你對這些群眾來說你就是沒有意義的。」這也是我為什麼會開始訓練我自己,講話要講的更……你可以說是平易近人,你也可以說是庸俗的原因。我自己原來是一個非常追求用字遣詞要非常精確的人,我也會開始為了我自己詞彙愈來愈少而感到困擾,同樣的一個概念我以前可以用,比如說三到五個(詞彙),在不一樣的句子裡面,我不會大量地重複類似的用詞,因為那看起來其實不好看,打成逐字稿之後你會覺得這個人冗詞贅字怎麼那麼多。但是開始做選舉工作之後,你就是要改變自己,同樣一個概念你就從頭到尾用同一個詞傳達就好了,因為我們所接觸到的人,並不是像現在的群眾,他可能連現在的行政院長到底是誰都不太清楚,你跟他講國會改革,他只會模模糊糊地意識到說「嗯,現在國會很爛」,但是要改革什麼?也許他的心願是那些立法委員全部資遣掉,我不要有立法委員,這就是國會改革。在這種情況之下,你要減少他們資訊的干擾,就是要讓所有資訊達到最簡單。所以我不免變成一個,也許在寫作風格上都會改變,改變成一個我自己其實不是那麼欣賞、不是那麼喜愛的風格,但這是我們做政治工作必須要付出的代價。如果我只是想要講我想講的,那我沒有必要來當一個候選人,我應該把候選人這個位子讓給那些有意願改變自己、來迎合群眾口味的人。我不是說要改變自己的理想來迎合群眾的價值觀,而是要改變自己的做事風格,來符合群眾可以接受的方式。

群眾溝通第二步︰改變穿著

就像我今天在出門之前,我發現我自己在考慮我要穿什麼襯衫,這是一個以前不會有的情況,當我以前在做社會運動的時候,我可以穿著短褲拖鞋去上班啊,這無所謂。可是當開始選舉之後,我就發現一件事情,就是我這個候選人的形象對於選民來說太年輕了,雖然大家都很喜歡年輕,青年參政變成一個口號,但事實上選民要的青年可能是三、四十歲那種他們會覺得是青年,不是二、三十歲。所以我有時候會看到網路上有一些人說「欸你怎麼每天都穿一樣的」,對,因為我要維持一個一致的形象,所以我的襯衫絕大多數都是同一個版型,然後顏色可能會相近,可能藍色會有兩、三件,或者是怎麼樣,所以看起來搞不好每天都覺得好像穿一樣,有沒有洗衣服啊?(聽眾笑)這是很可愛的問題,但沒辦法我得這樣做,我得減少我的衣服的變化度,因為我要給選民留下一個一致的印象,然後最好是比較嚴肅的那種襯衫,讓我的年紀看起來稍微再大一點。那至於什麼polo衫、短袖的T恤,那是絕對不行的。那這個就是一個小小的改變,我要去改變我的穿衣風格,而且這是非常連貫的,一直到現在選完一個多月了,我今天來參加這個活動,我還是非常自然地開始思考說,那我今天應該要穿什麼,這其實就是思考之後的結果,就想說「啊今天來一定是,大家不會期待那麼嚴肅的人,所以我按照我的心意穿牛仔襯衫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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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通不是在傳教

所以所謂的溝通,真的不是只有把話講出來而已,溝通跟傳教是不一樣的,尤其是也許有一些人,做倡議或所謂的……我要怎麼講才不會罵到人(聽眾笑),現在變得要好謹慎喔。就是我們要避免讓自己陷入神父與牧師傳教、神父向牧師傳教的這種環境裡面,我們應該要有更多的勇氣去和你根本不一樣的人,去做有意義的對話,這個才能夠讓我們的理念是有擴散性的、才能夠讓我們的組織是有擴散性的。我最不喜歡聽到的一句話就是,比如說……這是一個例子喔!這不見得是真實的故事喔!(聽眾笑)就是比如說網路上的某個空間、某個論壇,對輿論有影響的論壇,上面有很多人覺得說,比如說有很多人會開始說「綠黨跟社會民主黨聯盟是藍的,是親國民黨的側翼」。那有些人的想法就是說「啊沒關係啦,不要管那些網友怎麼講,我們應該要有我們自己的路線,然後很清楚,這樣子支持我們的人本來就會知道,那那些網友的說法就讓他們講。」

但我自己不認同這樣的處理方式,因為你的選票其實是在那邊,本來就支持你的人他本來就會支持你了,你去鞏固他是鞏固到一個程度,但你並不是從頭到尾都是在鞏固他,因為我們要面對的現實是,如果我要有5%的政黨票,請問我必須觸及到多少人?5%大概是60萬,如果我要有60萬的選票的話,我可能要觸及到600萬人,我才有機會拿60萬。那請問那600萬人怎麼觸及?你要讓600萬人對你有好感,才有可能有十分之一的人真的把票投給你嘛!那請問你要怎麼讓600萬人對你有好感?你一定要往人多的地方,什麼是人多的地方?我們的target,尤其是我們很想要瞄準年輕的選民,瞄準年輕的、對社會改變有期待的選民,那這些選民在哪裡呢?如果我沒錢做全國的巡迴、如果我沒錢在全國綁樁腳、綁里長,那這些人就是在網路上。所以即使你覺得他們的質疑對你來說很好笑,你也得想個方式去溝通這件事情,而不是不斷陷入牧師跟神父傳教的迴圈,就是我們去找一些本來就已經支持我們的人,開始講說「啊為什麼這個要合作啊,合作有多棒多棒啊」,他們早就知道很棒了,我們現在要的是再往外更擴散的力量。那我想這是很實在的話啦,也許聽起來是同樣的問題,就是「是不是媚俗」,可是有時候我們的行動方針就是,不斷在自我質疑跟其他人的提醒當中,不斷地變好。

苗博雅的反叛之道(三)︰戰術
標準
2016 年 03 月 07 日 2 則迴響 Scenes書系
苗博雅的反叛之道︰上街頭,做組織,進國會?

(2/20公民書展講座逐字稿)

另外我也很喜歡一章就是209頁以下的〈戰術〉。為什麼很喜歡呢?因為他真的開始講一些非常具體的東西。這本書最大的好處就是他不跟你談什麼哲學、什麼原則、形而上的東西,他就是跟你談實實在在的每一個事件、每一個故事,他講的每一個他認為是rules、是規則的東西,他都會跟你講一個故事,告訴你說如何實踐在你的組織跟你的議題的倡議當中,所以你看完這本書你絕對不會有一種「天啊,這講的都是屁話」的感覺。你可以不認同他,你可能會不認同他,你可能會覺得他做這件事情,也許到最後,就是我們自己也腐敗了嘛,所以最後社會還是沒有改變,也許會有這種感覺,可是你絕對不會覺得他在講的是空話。

Alinsky的戰術原則

例如說〈戰術〉,〈戰術〉這章對我個人的選舉有一些比較大的啟發,因為他講的戰術是什麼?他有幾個原則啦,其中一個原則就是「千萬不要超過你自己群眾的經驗範圍」,因為如果你講了一些你的群眾根本沒有經歷過的事情的話,第一個它很可能就是失敗的溝通,第二個這些人不會去做。那另外一個守則就是「一定要超過你的對手的經驗範圍」,因為超越你對手的經驗範圍,會讓他們非常的驚慌、非常的緊張,那他們就有可能做出錯誤的判斷,而讓你的行動獲得成功。

選舉戰術︰超出對手的經驗範圍

這對我來說有什麼啟發?很簡單,我們一直在煩惱說沒錢啦、沒人啦,不能去做這些做那些、掛很多看板啦、掃很多街之類的。可是確實啦,如果說我只是去跟他們做一樣的事情,那我就永遠不會超過我的對手的經驗範圍,那我對他們來講,就只是一個沒什麼好擔心的挑戰者而已。所以我們後來,不是後來,就是在整場選舉當中,我們一直在思考說,要怎麼樣做一些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例如說我們在選舉倒數的最後一個星期,其他人可能會做很多吉普車掃街,就是候選人站在吉普車上,然後播放很多錄音還是什麼鬼的,就是會去揮手啊什麼什麼的。那我們倒數一個禮拜開始做的事情就是,我們其中有一個系列是,每天晚上選定選區的一個重要路口,然後我們會在那邊做街頭的……實際上的性質是政見發表啦,就會在那邊講話,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然後希望邀請大家來,來瞭解我們在做什麼,那它收到的其實是超乎預期的效果。因為當然我們沒有什麼遊覽車啦、便當啦,或是現場也沒有提供任何的炒米粉或貢丸湯來邀請大家,可是呢,就是會有一些朋友真的非常積極地到現場來,聽我們在講什麼。尤其我印象很深刻就是其中一個晚上,那天晚上天氣非常差,淒風苦雨,很冷,然後我們選那個點風又很大,天空飄著細雨,又被風吹斜斜地進到騎樓裡面去,可是那天晚上還是有大概幾十個朋友圍在那邊待完全程。那這本身它就是一件其他候選人做不到的事情,我非常相信其他候選人在沒有炒米粉和貢丸湯的條件之下,他們是不會來到現場的。這真的很重要,就是我們發現說辦活動如果你有提供吃的啊,甚至一個肉包也好,真的它會對群眾有吸引力。或者是當你沒有透過系統性的組織,比如說電話或簡訊去動員,其實他們是不會過來這邊的,但這是我們可以做得到的事。

那這件事情,當然選前最後一個禮拜,它的發酵性有限,但是如果在之後還有從事其他競選活動的話,你去多做這種讓人家意想不到的事情,會給民眾有一個印象,因為台灣民眾投票有一個習慣,就是他們喜歡投給會贏的,這個是文化啦,所以如果你做了一件什麼事情,然後他們發現說「欸,這個人好像……,雖然我以前沒看過這種的,但她現在也能做到這邊,大概可能是有票吧!」比如說有一些傳統的樁腳就會說「噢我那天有看到你在哪裡講話,還滿多年輕人的」,我就會跟他說「對啊,而且這些年輕人不是我們特別去拜託、去請的,是大家自發性來」,然後他們就會說「噢好像很厲害」這樣子(聽眾笑)。他們就會有這個印象你知道嗎?因為這是他們做不到的事啊!所以他一定會幻想說你是不是真的其實,每一個人來都代表了背後有一百票之類的印象。

別把《叛道》當指南針

所以〈戰術〉這個章節,其實是非常實際的,它非常實際地作為一個,當我們做組織或做運動的時候,在想活動或者是在想下一步要做什麼的時候,一個很好的建議。我不會說這是指南針或不可違背的綱領或是SOP,因為我相信如果我們把這東西當成SOP或是指南針的話,Alinsky本人也會覺得非常遺憾,因為他的概念就是,沒有任何一個歷史環境或是任何一個環境是重複的或一模一樣的。他自己就舉了一個例子,他在書裡面講他先前出了另外一本書(Reveille for Radicals),有些組織者買了那本書之後,遇到衝突的時候就趕快跑到巷子裡面去把那本書打開,然後看說我下一步該怎麼做。他個人覺得這樣是完全錯誤的,因為根本不會有一樣的,重點是你如何「以你所有,盡你所能」。這個戰術只是一個建議,但是每一條都是非常實用的建議,所以你如果你有心,也許你可以不要加入任何NGO,你只是想要解決你生活中、你社區週邊發生的一個小問題的話,也會非常非常的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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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的書寫

那最後一個章節更是非常誠實,他介紹了一個叫做「代理權戰術」。在一開始看的時候,你一定會搞不清楚那是什麼,沒錯,因為我覺得他想出那戰術之後,發展到現在並沒有很成功,但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誠實的書寫,他很清楚地告訴大家說他的下一步是什麼,然後他要去嘗試,而每一個嘗試都有成功有失敗。我們做運動還有做選舉,其實成功是少數,絕對是少數,可能你做的十件事裡面,只有一件事你覺得多多少少算是成功,這是常態,這絕對是常態。所以我想我們很誠實地面對自己做出的抉擇,然後每一個決策之後,去反省自己到底做對了或做錯了什麼事情,這是很重要的。而《叛道》這本書也是我認為很誠實的書寫,因為他不會覺得說「喔我沒把握我現在這個新的戰術會不會成功」什麼的,他這樣寫出來,那也許現在來看,好像沒有發揮非常非常大的作用,但那又如何?至少這是他在他人生中幾百個、幾千個嘗試中,也許有一個,不是符合我們所定義的成功,但這正是一種態度,能夠讓他在這幾百個、幾千個選擇裡面,營造出幾個成功案例的最基本的基石。

今天非常高興能夠在這邊跟大家講我看完這本書的感想,那等一下問答時間我想,不見得一定要圍繞著這本書啦,今天要圍繞著這本書談是我的責任,可是大家如果對其他的,不管是做運動的、做選舉的,有想法或是有問題的話,我想今天應該是,可以講的我都會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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