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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曰:余聞上古聖人,論理人形,列別臟腑,端絡經脈,會通六合,各從其經;氣穴所發,各有處名;谿谷屬骨,皆有所起;分部逆從,各有條理;四時陰陽,盡有經紀;外內之應,皆有表裡,其信然乎?

歧伯對曰: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其在天為玄,在人為道,在地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臟為肝;在色為蒼,在音為角,在聲為呼,在變動為握,在竅為目,在味為酸,在志為怒。怒傷肝,悲勝怒;風傷筋,燥勝風;酸傷筋,辛勝酸。

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其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體為脈,在臟為心;在色為赤,在音為徵,在聲為笑,在變動為憂,在竅為舌,在味為苦,在志為喜。喜傷心,恐勝喜;熱傷氣,寒勝熱;苦傷氣,鹹勝苦。

中央生濕,濕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其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體為肉,在臟為脾;在色為黃,在音為宮,在聲為歌,在變動為噦,在竅為口,在味為甘,在志為思。思傷脾,怒勝思;濕傷肉,風勝濕;甘傷肉,酸勝甘。

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腎,肺主鼻。其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體為皮毛,在臟為肺;在色為白,在音為商,在聲為哭,在變動為咳,在竅為鼻,在味為辛,在志為憂。憂傷肺,喜勝憂;熱傷皮毛,寒勝熱;辛傷皮毛,苦勝辛。

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鹹,鹹生腎,腎生骨髓,髓生肝,腎主耳。其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體為骨,在臟為腎;在色為黑,在音為羽,在聲為呻,在變動為慄,在竅為耳,在味為鹹,在志為恐。恐傷腎,思勝恐;寒傷血,燥勝寒;鹹傷血,甘勝鹹。

故曰: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陰陽者,血氣之男女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陰陽者,萬物之能使也。故曰: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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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來自普通家庭,將來想入讀大學藝術系,那就必須為自己和你的家人作好心理準備,該系畢業生出路極窄,除非你肯定自己能賣藝為生,否則教書就是唯一能以畢業證書獲得的相關工作。

美國的藝術市場與香港不可同日而語,但相對每年新人的數目亦以倍計。在紐約藝術界無人不知的頑童、New York magazine的藝評人Jerry Saltz上週在芝加哥藝術博覽的演講中給與年輕藝術家十項誠意忠告:

    1. 轉到一所學費較平的藝術學院。拿著Yale或Columbia藝術系的MFA畢業證書只能獲得曼克頓藝術圈為時九個月的熱切關注,待下一屆畢業生出台後你就會打回原形,開始擔心因高昂學費而孭得一身沈重的債務。(筆者按:其實美國其他較好的藝術學院也不見得便宜很多。)

    2. 嫉妒會使你成為失敗者。

    3. 與其他藝術家一起工作至深夜,互相給與創作上的意見。

    4. 當你的創作上遇到困難,不要試圖以太理性的方式思考。正如John Cage所說:「藝術就是藝術」。

    5. 做你真心喜歡的藝術。如果你非常喜歡吃蛋糕,就把它當作你作品的主題吧!

    6. 不要太注重學習別人的技巧,應勇於創新。用斧頭做腦部手術?Why not?

    7. 不要以賣得多少錢來衡量你的作品是否成功,只有時間能夠證明。在藝術史中佔一席位比一時的好價錢重要的多。以賣得高價錢為目標的藝術家,永遠無法創造優秀的作品。

    8. 不要因為別人的拒絕而失去自己。每日由世界各地藝術家寄到紐約著名畫廊的作品集為數以千百計。

    9. 不要關心睡眠時間是否足夠,把所有時間放在創作上。

    10. 經常妄想。不時告訴自己:「你就是一個天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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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 07月09日

收藏珍稀鋼筆,是蘇怡寧近些年培養出來的嗜好,但一投入即萬分狂熱,不到6年時間,已蒐集逾300支名筆,其中最貴1支日本名牌Namiki金筆,收藏價便超過50萬元。

最愛日系訂製筆

蘇怡寧說,他老覺得自己的字寫得很醜,有次用朋友的名牌鋼筆書寫後,「忽然發現我也能抓到國字抑揚頓挫的美感」,一寫就上癮,除驚嘆「原來原子筆誤了我這麼多年」外,他笑稱自此有如「玩物喪志」,走上了收藏鋼筆的不歸路。
也有少數醫師蒐集鋼筆,但蘇怡寧的收藏特別之處,是全無西方名筆像是萬寶龍(Mont Blanc)等,焦點都放在日系品牌如Namiki、Nakaya等訂製筆,尤其是Namiki,擅用沉金劑法,並用銀粉漆裝飾,深得他的喜愛。
能強化醫病關係

放下實驗室工作,在書桌前坐定,每天拿不同的訂製鋼筆練字,是蘇怡寧紓解工作壓力的良方。
蘇怡寧說,寫字不但可使心情迅速沉澱、平靜,甚至能強化醫病關係,「有時在門診拿這些筆寫病歷,患者或家屬若眼尖、識貨,大家又可多聊幾句」,更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記者邱俊吉

鑽研基因診斷技術 「救命寶寶」蘇怡寧是推手
2011年 07月09日

【邱俊吉╱台北報導】某些遺傳性疾病即使經由確診,卻無法根治,醫界針對此研發出基因診斷技術,可在婦女懷孕階段時,便知異常基因是否遺傳給下一代,台大醫院3年前更藉該技術,助一對夫婦產下亞洲首例「救命寶寶」(rescue baby),後也成功移植該女嬰的臍帶血給生病的哥哥,如今兩童均健康,其中關鍵人物便是台大醫院基因醫學部主治醫師蘇怡寧。

缺陷遺傳家長苦

蘇怡寧說,台大醫院團隊每年進行的單一基因篩檢已有數百例,而他個人所篩檢出來的基因異常寶寶,至今更累積有數千例,其中有些家長可能會中止妊娠,也有人堅持生下孩子,「結果南轅北轍,但家長全都很痛苦。」

在投入基因診斷前,蘇怡寧是一位婦產科醫師。他說,多年來看過許多遺傳性病症的夫婦,當知道自己的缺陷基因遺傳給下一代時,流露出的悲傷與罪惡感,「時常會想陪他們一起掉淚」,10多年前遇到一名「裘馨氏肌肉萎縮症」病童的母親後,更讓蘇下定決心鑽研基因篩檢領域。
蘇怡寧說,這名母親在第一段婚姻中產下裘馨氏肌肉萎縮症男童,後在台大醫院發現是她帶有此症基因遺傳所致,丈夫其後與她離異,她再婚又懷孕,擔心孩子也患此症而多次求診,「但當時技術幫不上忙,只能陪她焦慮。」所幸確認這胎為女嬰,而此症集中在男童身上,母親才鬆口氣,而蘇也從此專注於基因診斷。

助產女嬰救哥哥

蘇怡寧說,基因診斷從早期染色體診斷,到近年「胚胎著床前基因診斷技術」(Pre-implantation Genetic Diagnosis,PGD),不斷進步,台大更在3年前發表救命寶寶報告,幫助一對帶有「乙型重度海洋性貧血」基因夫妻產下健康女嬰,取其臍帶血移植給她惡性貧血、每天打針至少8小時的哥哥,成功助哥哥擺脫嚴重貧血的磨難。

看盡遺傳病無奈

基因篩檢持續進步,倫理爭議也未停過,有人質疑這是醫界扮演上帝角色,蘇怡寧說,醫師能做的充其量是幫助家長知道問題,如何「解決」仍靠家長決定,「很多事都是天曉得,看到煩惱,也未必能排除煩惱」,行醫之路,讓他看盡許多遺傳疾病家庭的無奈,也警惕自己更要把握當下,及時行愛。

蘇怡寧 小檔案 45歲

◎家庭:已婚,育有1子1女
◎學歷:台灣大學臨床醫學研究所博士
◎現職:台大醫院基因醫學部主治醫師、台大醫學院副教授
◎專長:婦產科學、產前遺傳診斷、血緣基因鑑定等
◎特殊嗜好:收藏珍稀鋼筆,至今已有逾300支名筆,最貴的1支收藏價逾50萬元
資料來源:蘇怡寧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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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4月12日16:48 來源:《商務周刊》雜誌

“不好玩了,以後就失去挖鼻孔和蹺二郎腿的樂趣了。”初見張平宜,對話是從她的一句小小“抱怨”開始的。張平宜剛剛結束了一場幾個小時的電視拍攝,對於主辦方沒有講清楚要耗這麼長時間,又連一頓工作餐都沒安排,一結束還把她一個人撂在北京初春的寒夜街頭,她忍不住操起電話,一口台灣腔向之前聯繫她的工作人員抱怨。

這個留著齊耳短髮,有點“王祖賢”味道的美女就是張平宜,已在四川涼山一個麻風村支教11年的原台灣《中國時報》專題記者。 “跟你想像的不一樣吧?我其實就是一個性格大大咧咧,喜怒哀愁都掛在臉上的人。”她一邊從包裡掏出一片鎮靜片服下,一邊對《商務周刊》記者笑著說。因為有些神經衰弱,常會失眠,她的包裡總塞著藥。

見多識廣的張平宜坦言,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成新聞人物。因為今年春節前後《中國青年報》將她的故事端上報端,網上再廣泛轉載後,她最近頻繁接到採訪要求,有報紙雜誌,也有電視節目。她大大方方的亮了相:“如果因為我能為大營盤村爭取到更多的社會關懷,我也是十分樂意的。”

當然代價之一就是行程滿滿,這次她先飛到青島的職訓中心,看望了她一心掛念的孩子們,然後趕來北京接受一些此前約好的採訪,再接下來就會帶一些電視台記者回她已經奉獻了十年青春的“麻風村”——四川涼山州越西縣大營盤村。

出生於台灣雲林一個公務員家庭的張平宜,自小就是有些“叛逆”的孩子。 “軍訓教官明令我們剪短頭髮,只有我敢於抗議。”從台灣師大新聞系畢業後,張平宜先是做了一年老師,恰逢台灣開放“報禁”,一向喜歡挑戰和“不服輸”的張平宜立即選擇了轉戰新聞界。

但與很多同輩選擇跑政經新聞不同,張平宜對很少人感興趣的社會關懷話題最為熱衷。艾滋病人、無國籍難民、慰安婦、精神病患者 張平宜說她的同事都叫她“張大膽”。 “決定做一件事,我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張平宜當時製作的艾滋及終戰50年等專題,獲得了台灣多項新聞獎。

1999年,剛剛生下第二個孩子的張平宜,打算做完最後一個麻風病的專題就辭職回家,專心相夫教子。沒想到,跟隨國際組織一起到四川、雲南等地麻風村探訪後,這個堅強的女子內心深處的母性和柔軟被深深觸動,並一發而不可收拾。

看到那些窮山惡水中間,幾被放逐而無奈集聚在一起的“麻風村”,張平宜十分震撼,最讓她心痛的是那些“像雞鴨一樣放養並且越生越多的麻風病二代乃至三代的孩子”。麻風病人的孩子大多數都是健康的,但幾乎都不能正常入學,甚至連戶口都沒有。張平宜回憶說:“那些清澈而又無知的眼光,讓我心碎。”

“你千萬別走,我立即回台灣想辦法。”當聽說唯一一個麻風村小學已經堅持了12年的民辦老師王文福,因為日子太過艱難而打算去賣水果,張平宜極力挽留。這一“想辦法”,張平宜接下來的10年歲月,就徹底跟這個當時還沒有名字,後來才被獨立出來叫做“大營盤村”的麻風村結下了緣。

張平宜毅然放棄大報記者的百萬年薪,全身心投入到麻風救援義工的工作。最開始她只是回到台灣演講或者義賣尋求善款,接受身邊一些朋友的援助,但這些力量畢竟有限。 2003年,張平宜創立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以打造麻風村的希望工程為首要目標。

“我是一個金牛座的女人,熱情固執,會為正義兩肋插刀,為理想勇往直前。”張平宜說,希望之翼草創之初,真的一無所有,沒有知名度,沒有資金,為了籌得善款,從小嬌生慣養的張平宜甚至不得不在聖誕夜的街頭賣蠟燭。得益於一個蠟燭禮品商的幫助和張平宜的義賣,張平宜真的用蠟燭換來了“一百萬的奇蹟”,也換來了一個嶄新的大營盤小學。

不過最大的困難其實不是在於籌款,而是如何贏得當地村民和官員的信任。對於這個從台灣來的頻繁進出麻風村的女子,他們猜測她是志願者、社會工作者還是傳教士?甚至是不是搞特務工作的?這些傳言讓張平宜又氣又笑,她戲稱自己是“麻風特務一號”。這之後,張平宜幾乎每年一半的時間都待在這裡,教以前沒人管沒人疼的麻風孩子讀書寫字、唱歌跳舞,她漸漸成了親切的“張阿姨”。

之前唯一的民辦老師王文福只有小學四年級文化,所以大營盤小學沒走出一個正規的小學畢業生。隨著張平宜和很多義工的到來,2005年7月,大營盤小學終於迎來了第一批16個小學畢業生。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生之即來的麻風孩子印跡,附近的中學不歡迎這些小學畢業生,而且很多都是20歲左右的超高齡小學畢業生,繼續就讀也不現實。 “如果我就此撒手,他們恐怕又要回到原點了,最多也只能出去打一些苦力工。”萬般無奈下,張平宜找到一個她熟悉的在青島開健身器材廠的台商,與他們簽訂了建教合作的計劃,蓋一所“希望學苑”,同時也相當於一個職訓中心,讓那些沒法繼續就讀中學的學生先到這個工廠進行兩年的半工半讀,白天上班、晚上培訓,既學習英語、電腦等實用技能,也學習一些​​職場技巧。

大營盤小學教育逐漸步入正軌,規模也由最初的幾十人增加到兩三百人,並且吸引了附近一些村子的孩子來就讀,張平宜又想辦一所中學了。這個過程也是曲折艱難,對於這個遠道而來的台灣女子,當地官員也是疑慮重重。據張平宜介紹,附近普格縣的縣長願意支持此項工作,但沒多久縣長調走後,下一任就完全沒了這麼一碼事。直到2008年四川省扶貧辦撥款260萬元,以大營盤小學固有的規模為基礎,決定興建一所中學,有意將大營盤小學打造成全國第一座麻風村完全中小學。 2009年底,新的教學樓、教師宿舍和學生宿舍都已經建成。

現在讓張平宜焦慮的是中學招不到足夠的老師,去年就沒能按計劃開課。 “如果這次因為我被報導,有更多的人願意去那邊支教,那才是我最想看到的。”張平宜希望今年秋天能看到新中學順利開課,也歡迎涼山州其他地方乃至雲南、貴州等地的麻風村孩子都來就讀,“來一個我就接收一個”。

現在,張平宜一年的時間大約分成三塊,一半時間待在台灣,負責中華希望之翼的籌款和行政工作,另一半時間則待在大營盤,以及青島的職訓中心。

回顧過去10年在大營盤的歲月,張平宜坦言真的吃了不少苦頭,除了不被理解和籌款、建學校的困難之外,生活習慣的不方便也讓她苦惱,蚊叮蟲咬還是次要的,最受不了的是當地十分缺水,“一天不吃飯可以,但不能不洗澡”的她苦不堪言。經過幾次三番的努力,得益於一個水利專家朋友的幫助,大營盤小學2009年底終於通上了自來水,還安裝了太陽能。

當問到她什麼時候才會收手的時候,張平宜答道:“大營盤已經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一輩子估計也難以割捨了。”她也盼望等到大營盤中小學逐步走上正軌並被政府接收後,到那時她會更多以提供獎學金來支持。

今年初,她將自己與麻風病人和麻風村孩子的故事寫成了《台灣娘子上涼山》一書,在台灣出版。書的末尾,她寫道:“我還有一個浪漫的夢想,那就是在學校坡地高處興建一所書香亭,亭子四周要種薔薇,花季時薔薇燦爛綻放,天氣好時,邀三五個好友來到書香亭下,暢飲一杯熱騰騰的咖啡,盡享大營盤山林景色,聽著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看著他們在校園嬉戲的活潑身影,痛快細數大營盤的前塵往事。”

  “我只是一個‘小咖’”

——訪台灣“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執行長張平宜

《商務周刊》:許多人對麻風病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您就不怕嗎?

張平宜:麻風病人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麻風病不是遺傳病,而且有95%的人天生對這種病免疫,只有部分免疫能力較差的孩子會感染得病。我們每年都會給學生做體檢,確診病情立即上報。治療藥無法在外面買到,需要向聯合國申請,在吃藥的一周內就有99%的病菌能被消除,並切斷傳染性,持續吃藥兩年,病情能基本治愈。幾年來學校發病率僅為0.1%,患病的孩子邊治療邊堅持上課,現在狀況良好。

我從來沒有擔心跟這些孩子們在一起,相反我覺得很開心。這也可能跟我的性格和愛好有關,以前在《中國時報》做記者的時候,就老是跑艾滋病、精神病等冷門題目,同事們那時候都叫我“張大膽”。

《商務周刊》:家人是否支持您做這項工作?

張平宜:我先生是個醫生,他認識我時,我就是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記者,所以他很能理解我的這些舉動,相反如果我在家待的時間久了,他還會有點不習慣呢。我的父母也很支持,每次我來到這邊,都是他們在那邊幫我帶孩子。我的兩個孩子從記事起,他們的媽媽就是這樣一個整天在外面跑的記者,後來又整天忙著跟麻風病人在一起。前幾年我帶他們來大營盤,他們就立即明白了媽媽這麼多年的苦心。他們現在跟大營盤的孩子很熟,甚至是朋友,一到放寒暑假,還嚷著要我帶他們來這邊呢。

《商務周刊》:從內心深處講,是什麼一直支持您鍥而不捨,把精力傾注在這群麻風村的孩子身上?

張平宜:這可能跟我的性格有關吧。我是金牛座,熱情固執,會為正義兩肋插刀,為理想勇往直前。我決定做一件事,就一定會全力以赴。

最近很多大陸媒體聯繫採訪我,我也沒想到一篇報導就能把很多目光聚焦在我身上。說實話,我不是人們一般印像中那些做慈善的人,我就是一個喜怒哀愁都掛在臉上,時不時也會耍小性子愛哭的女人。喜歡我的人可能會喜歡我的直接坦率,不喜歡我的人則可能會覺得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白目”。

我就是一個“小咖”,從來沒有想到把自己推成一個新聞人物。這樣就不好玩了,失去了挖鼻孔、蹺二郎腿的樂趣了。不過為了大營盤的孩子獲得更多的關懷和幫助,我還是樂於見每一個聯繫採訪我的媒體記者。

《商務周刊》:您平常有什麼愛好,有沒有特別崇拜的人?

張平宜:我喜歡讀書、喝咖啡,以前也是一個非常愛美的人,但我覺得隨著年歲的增長,不斷增長的智慧才是最重要的。我這兩年一直在學跳國標,自己會按照錄像學,在大營盤的時候也會教孩子們一起跳。我沒有什麼宗教信仰,也沒有特別崇拜的人,我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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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時報已故前日軍野戰醫院院長池上一郎派駐台灣期間,在屏東縣竹田鄉照顧鄉民,對當地鄉親做出不少貢獻。退休後回到日本,將自己收藏的圖書,捐贈給竹田鄉成立「池上文庫」,十年來館藏圖書一萬餘冊,號稱是亞洲最南端的日文圖書館,十六日舉辦池上一郎百歲冥誕紀念會追思。

池上一郎出生於一九一一年一月十六日,東京帝國大學醫學部畢業,適逢二次世界大戰被徵召入伍,一九四三年晉升少佐,派駐屏東縣竹田庄蓬第一九七一二部隊野戰醫院(現址為竹田國小)擔任院長。在戰亂時代,民間醫藥缺乏,他經常撥空義診鄉民,救人無數,深得鄉民敬重。更新日期:2011/01/17 03:27


戰後返回日本的池上一郎繼續行醫,常濟助留日的台灣學生;年老仍思念竹田是他的第二故鄉,捐贈文史書籍、獎助學生,不遺餘力;由於他捐的日文書籍越來越多,竹田鄉公所十年前向鐵路局爭取將竹田火車站旁的舊倉庫,改建成竹田驛園「池上文庫」。

池上一郎文庫研究學會理事長劉耀祖表示,池上在文庫成立三個月就過世了,但陸續還是有日本人從網路或傳說中得知消息而捐書過來,使得藏書達到上萬冊。藏書從藝術、社會科學、宗教等都有,歸類十大項,借閱的大多是懂日文的老人家,也有學日語的學生,每星期有上百本日文書籍流通。而會到池上文庫的日本人,還是以觀光客居多。

副縣長鍾佳濱表示,池上文庫號稱是亞洲最南端的日文圖書館,這間文庫是與日本友人的交流平台,希望吸引更多日本友人探訪,成為台灣與日本合作的重要民間據點。

一月十六日是池上文庫成立十周年,也是池上一郎博士百歲冥誕,許多日本人在網路上看到訊息,自動自發到竹田鄉來憑弔,也有台灣老一輩的鄉親來參加紀念會。

高雄市的日僑河邊恆雄,帶著台日混血的兒子河邊聰來參加紀念會;專程從日本橫濱來的枝厚,九年前聽台灣友人講述池上一郎的故事深受感動,每年一月十六日都會到池上文庫捐書當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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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談雙性戀?
 
「我們都已經有了酷兒(Queer),為什麼還要談雙性戀?」當有人問我這個問題時,心裡頭真是百感交集。早從九0年初台灣情慾解嚴的那個年代,女人開始走上街頭高喊只要性高潮不要性騷擾,同志運動也同時悄悄在校園女性主義的養分下滋長,十幾年來,從地下小眾社團、媒體,一路沸沸揚揚走向專業化運動組織,去年才剛在台北市政府前升起了一面彩虹旗;象徵著酷兒式張狂美學的扮裝文化,也不曾在每年同志遊行中缺席,雌雄同體、「跨性別」(Transgender)等早在幾年前就成為部分學院裡性別研究的重點,而「情慾流動」四個字,也已堂而皇之成為大眾文化中耳熟能詳的字眼。另類情慾議題從學院派性別論述裡,溢散到了電影、文化與藝術的場域,甚至一路跨入了主流媒體;近年來關於同志╱雙性╱跨性的題材愈加受到注目歡迎,儼然成為消費市場中非主流中的「主流」。
 
        儘管台灣的性別研究與同志運動落後西方數十年,但八0年代末期之後,以奇蹟似的速度急起直追,我們從同志、酷兒╱怪胎、一路走到跨性,在研究論述上幾乎毫無時差地與國際「同步接軌」。有論者憂心,這論述上的「突飛猛進」恐怕過於快速、跳躍,是否可以接合在地文化脈絡,根基紮得夠不夠穩當深入,都值得深思觀察。不過至少,就在這些斷裂和跳躍之中,某些議題似乎真的就跳過了、存而不論了,比方說,雙性戀。
 
        由於那些不符合主流性╱性別標準的、偏差越軌的、混雜流動的、在情慾階層底層的主體,好比邊緣同志、雙性戀、變性、反串、SM等,都可被歸為酷兒一族,因此,雙性戀很容易就這麼混在「酷兒」議題中,希哩呼嚕給一併談掉了。但說老實的,像是「酷兒」這類後現代概念,其實僅現身在同志圈或藝文界等特定的文化領域,用以形容某些電影類型、文類或藝術創作,到底有沒有真正成為一個具有顛覆能力的「動詞」,實踐在日常生活當中?在台灣,「酷兒」恐怕還只是一個形容詞罷了。
 
除了「酷兒」的範疇,要談雙性戀,恐怕就要到「同志」的主題裏去找尋了,然而,把各種邊緣性身份一股腦地往「同志」這個名目下頭塞,究竟是擴大了、細緻化了同志概念的意涵?還是被「同志」這一個大一統旗幟給隱匿消聲,恐怕還有些爭議。而「雙性戀同志」如果可以被視為同志社群的一員,究竟是因為其可作為挑釁異性戀體制的盟友,還是其實是因為她╱他擁有「同性情慾」的那一半?
 
同運份子可能會很友善地這麼說,我們並沒有忽視雙性戀,我們不僅稱為同志(Lesbian and Gay)運動,我們也用「LGBT」(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gender)或「Lesbigay」這個詞,裡頭早就已經把雙性戀給擺進去了呀!也或者,在某些同志社群或網站裡,也會發現有個「雙性戀同志」的討論版可以抒發心聲,儘管有時也有些來踢館的「雙性戀者算不算同志」的論戰文章,但總之,雙性戀並不是毫無生存之地。但別忘了,「LGBT」、「Lesbigay」這些在同志運動中對雙性戀者友善的新字眼,在西方社會中,可都是經過雙性戀運動者一番赤裸裸的對話、血淋淋的革命才獲得的成果。然而我們似乎跳躍了這個過程,直接挪用的結果,恐怕反而對雙性戀者造成某種壓抑或噤聲的效果。
 
回顧西方(北美)雙性戀運動的脈絡,一方面肇因於七0年代以降,(女)同志圈內要求純粹性、不與敵人(男人)共枕的女同志女性主義壓力,另一方面則是八0年代全球愛滋病的興起,被視為性濫交的雙性戀者立刻成為代罪羔羊,在兩股力量夾殺之下,雙性戀運動萌生於八0年代初期,全美各地雙性戀組織紛紛成立,並與異性戀和同性戀者展開激烈而豐富的對話,《Bi any Other Name》一書,可被視為是這個時期累積下來的里程碑之作。比起七0到八0年代的歐美,現今台灣的雙性戀處境的確沒那麼艱苦,但這似乎只是表面和諧。
 
 
雙性戀是什麼?
 
「當雙性戀應該很爽吧!因為他們可以交往的對象是一般人的兩倍耶!」「雙性戀給人感覺很花心,而且私生活應該都蠻亂的,男女通吃…」這是最常聽到的說法。
 
「如果發現我的男友是雙性戀,我一定馬上分手,因為這樣情敵太多了,而且我不是男人,永遠也無法滿足他『另一半』的需求,遲早有一天他會劈腿的!」一個異性戀女生說。
 
「我倒寧可我兒子是雙性戀,也不要是同性戀呀,因為這樣他可能有一半的機會可以變正常…」一個憂心忡忡的媽媽說。
「他們(雙性戀)雖然男女皆可,但遇到了社會壓力,還是會選擇回到異性戀社會的,畢竟,他們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為什麼不挑容易的路?」一位男同志這麼說。
 
當我隨機採訪人們對於雙性戀的看法,我得到了許多類似以上的回答。在和諧噤聲的表層底下,潛藏著對於雙性戀的恐懼、歧視與偏見。而一位雙性戀朋友則這樣告訴我,「在(女同志)圈內,如果有人問我,我會坦白說我交過男友,但我不會隨便用雙性戀這個詞,這個身份在圈內很有爭議性,很可能會被認為非我族類,或妳根本是個來圈內玩弄同志感情的異性戀…」
 
除了來自異性戀社會與同志社群的「恐雙症候群」之外,還有另一種常見的說法讓雙性戀更不具有正當性與能見度,「那只是一個過渡或是混淆的階段而已,他們終究會搞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言下之意,雙性戀根本不存在,充其量只是一個邁向終極認同(異性戀or同性戀)的過程而已。
 
情慾本身充滿不確定性、變動不居的性質,似乎無法被主流社會的知識分類體系所理解。我們有「異性戀」與「同性戀」兩種明確選項,但雙性戀的身影卻是模糊的,他╱她可能被認為是偽裝的異性戀,或是同性戀中的叛徒。人類把各式各樣的情慾經驗硬是裁切工整,塞到既有的框架裡,甚至劃分出高下優劣,讓某個類別比另外一個類別更正常正確。在這個過程中,人們拒絕理解,很多時候真實的人生並非如此。為了鞏固自我認同,找到定位,或是取信於他人,很多人,當然包括雙性戀者,必須把部分不符合社會期待的情慾經驗隱藏起來、淡化處理,甚至告訴自己,那些不重要、不存在。
 
雙性戀,在主流異性戀體制下,和同性戀一樣,被劃歸為「不正確」的邊緣位置。但某種程度上,雙性戀躲在櫃中之櫃,一個比同性戀更曖昧、更幽微的位置:一個櫃中之櫃。而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台灣雙性戀者的身影如此曖昧模糊,以及,為什麼她╱他們不輕易把這個認同標籤貼在自己身上。
 
 
雙性戀在哪裡?
 
    被貼滿負面標籤、不被承認、不被看見,要不隱藏在異性戀社會,要不在同志社群裏低調沈默,這是台灣雙性戀的處境。如果雙性戀者可被視為一種族羣,他╱她們的人數恐怕比妳我想像中的多上許多。事實上,一個屬於台灣雙性戀者自己的社群目前正在網路中逐漸醞釀形成,雖然還處於初步草創、尚在架設平台的階段,仍不免令人好奇,晚了西方社會近二十年的雙性戀運動,是否正在台灣悄悄展開?他們將以什麼樣的姿態、展開什麼樣的對話,又會激盪出什麼樣的火花,都讓人拭目以待。
 
期待台灣的雙性戀者,有一天也能像《另一個衣櫃:雙性戀的生命故事與認同》的作者們一樣驕傲現身,大聲地說出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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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文化傳統的民俗節慶祭典,有兩個重要的來源:一是節氣,根據地球繞著太陽公轉的黃道畫定。一年有廿四節氣,節氣的日子是太陽曆,除了閏年的小變化外,每年都在固定的新曆;因此每年的夏至、冬至、清明等都在差不多的時候,很好記憶。在節氣中,清明也是重要的日子,清明是廿四節氣中,唯一既是節氣又是節日的一天,但現代人大都只記得清明節是國定節日,忘了清明亦是節氣。2011.04.05 01:24 am

其實古代在清明節前後,本有兩個比清明更重要的節日,近代卻被忽略甚至遺忘了。今年新曆四月五日的清明節,恰逢農曆三月初三,即古代的上巳節,台灣中南部還有不少人在三月三上墳的,這些風俗中隱藏著古代的記憶,因為上巳節曾是古代的掃新墳的日子,本來只有僧人才在清明掃墓,宋代之後,才演變成掃舊墓的日子。

另一種傳統節日的來源,是農曆的靈數日,如二月初二的中和節(俗稱龍抬頭,又稱春龍節)、三月初三的上巳節、五月初五的端午節、六月初六的天神節,古人認為這些重複的數字寓含了神秘的原理,但這些日子根據的都是月亮繞著地球轉的太陰曆,每年的端午、七夕的日子都得查曆書才知道在太陽曆的那一天。

太陰曆三月初三的上巳節,是非常老的節日,代表三的靈數,意味一生二、三生萬物的生育力量。上古時期三月三時,會在水邊祭祀大胸脯、大肚子、大腿的原始女體,也是古代母系文明遺留的信仰;選擇在水邊,也和今日人類生命來自海洋的說法不謀而合,水也有羊水的象徵。至於上巳節為什麼後來演變為上墳祭拜祖先,當然和倫理思想發達後,人的生命來自祖先的觀念攸關。

清明節氣除了接收了上巳節祭祀祖先與掃墓的傳統外,還接受遠古另一個重要的節日,即寒食。寒食據說是最古老的節日,源於舊石器時代鑽木取火的紀念。因為人類用火帶來文明的躍升,因此古代氏族、部族都由有權力者管理火種,日後即引申為家族祭祀香火;漢唐宋年間,皇帝都有賜新火給眾臣的風俗。

為什麼年年要賜新火,因為古代四季鑽木取火用的是不同的木,在冬去春來一年之始,往往必須熄去舊火,點燃一年新火。這個工作在遠古時期十分重要,寒食即代表在這段時間中舊火熄滅、新火不繼的日子,人類必須回復無火寒食的蠻荒。寒食節為紀念無火而禁火,直到清明前一夜才點燃新火,清明又有恢復明亮之意。

古代寒食節本為一個月,後來變成七日、五日、三日、甚至一日。在漢代,寒食是清明節三日,到了宋代,變成清明前一日。如今華人都不過寒食了,因為世人都忘了寒食和火種的關係。民間關於寒食的傳說,只剩下晉文公為紀念被火燒山自焚而死的介之推的故事,介之推的故事雖然悲壯,但卻比不上人類用寒食日去記憶火種和文明的新生的關係。

今日人類和火種的關係,已不是鑽木取火的辛苦,而是核能的危險。當我看到福島核災的居民,在災變初無電無汽油只能吃寒食的慘狀,第一次讓我感受到寒食節的古老意義。當人類越來越不懂用火的安危,也許有一天文明又要顛覆回寒食與鑽木取火的蠻荒。

(作者為南村落總監、生活美食家)

【2011/04/0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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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7,2010
我不是反核運動家。這20年來,我一直在核電廠工作。社會上有聽不完的擁核反核理論,但我只想在這裡告訴大家:「所謂的核電廠是這樣一回事。」大 部份的人都不知道核電內部的實際情形。希望大家有耐心把這篇文章讀完。所謂核電,跟各位所想的或許有點出入。在那裡,每天都有遭受放射線污染的工人,以及 嚴重的岐視產生。

我的專長,是負責大型化學工場的內部配管施工與維修。快30歲時,日本掀起了一陣核電建設的風潮。核電內部有錯綜複雜的配管,正好是我發揮專長的大好舞台。因此我被核電製造商挖角,長期擔任工程現場的監督人員,一晃眼就過了20年。

「安全」是紙上談兵
1995年1月發生阪神大地震。地震隔天我到了神戶,看到傾倒的新幹線與斷裂的高速公路。不禁發起一陣省思。因為這些公共建設實在與核電廠有太多 相似點。大家或許認為,核電、新幹線、高速公路這些攸關人命的建設,平日應該受到政府嚴格控管。但是看到倒下的高架支柱,不是混凝土裡夾雜著施工初期的定 型木片,不然就是焊接處焊的亂七八糟。為什麼會發生這些事呢?這不僅僅是施工單位的不用心,其實問題的本質,是我們都太過於注重「理論上的安全」了。

「素人造核電」
核電廠裡面,鐵絲掉進原子爐、工具掉進配管裡卡住的人為疏失可說是層出不窮。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工程現場裡「有真功夫的師父」實在是太少了。不管核電設計有多完美,實際施工卻無法做到與原設計一模一樣。核電的藍圖,總是以技術頂尖的工人為絕對前提,做出不容一絲差錯的完美設計。但卻從來沒有人討論過,我們的現場人員到底有沒有這種能耐。

早期的工地,總是會叫經驗老道的老師父來做「班長」。他們比那些年輕的監督人員有經驗,並注重名譽,不允許錯誤發生在自己手上。但現在,老師父已 幾近凋零。建設公司在徵人廣告上以「經驗不拘」做為求才條件。這些沒經驗的素人,不知道核能事故的可怕,也不知道自己負責的部位有多重要。東京電力的福島 核電,曾因鐵絲掉進原子爐,差點發生席捲世界的重大事故。把鐵絲弄掉的工人知道自己犯了錯,卻完全無法想像這個錯會造成如此可怕的事故。這就是現在核電現 場的實際狀況。

老師父一個接一個退休了。建商也查覺到這件事。因此把工程圖盡量分割簡化,做出連菜鳥也看的懂的製造手冊。菜鳥們在現場有如堆積木般地組裝各種零件。他們不知道現在到底在作什麼,也不能理解這個部份有什麼重要性。這就是核電廠事故頻傳的原因之一。
核電廠因為有幅射的危險性,很難在現場培育人材。電廠的作業現場既暗又熱,又必須穿戴防護衣罩,作業員彼此無法直接做語言溝通,這該怎麼把技術傳 給新人呢?更何況技術越好的師父,就代表他進入高汙染區的頻率越高。他們很快就會超過規定的放射能曝晒量,無法再進核電廠作業。所以菜鳥工才會越來越多。
再舉配管的焊接師父來說吧!專業的焊接工,通常年過三十後眼睛就會不堪使用,無法完成一些細膩的工作。所以需要許多細膩作業的石油廠就不會再雇用這些工人。這些人為了生計,只好去願意雇用他們的核電廠工作。

大家或許都會錯意了。以為核電廠是多麼高科技的先端產物。核電不像各位想的這麼高級。這些菜鳥做的核電廠,日後必會為我們帶來無窮的災難。

「徒有虛名的檢查官」
好,或許有人會說就算核電真的都是素人蓋的,那好好監督它總行了吧。我想跟各位說明,監督系統才是核電更大的問題。真正的檢查,是檢查官指出有問 題的部分說:「你這裡焊接黏的不好,來,我來教你怎麼黏。」這樣才叫檢查。但檢查官通常都沒有真功夫。他們只會讀著整理完善的報告書,聽著建商的精彩報 告,看著漂漂亮亮的場地,表面沒什麼大問題就判定合格。這就是核電監督的真相。

以前在外演講時,曾經有一位技術官員在場告白:「說來很慚愧。我們的部門害怕去核電檢查會遭幅射污染,所以從不派自己人去現場檢查。總是找些農業 部的職員去監督。昨天在教人養蠶、養魚的人,隔天就被派去當核電檢查官了。福井縣美濱核電廠的檢查總長,在上任之前是個負責檢查稻米的。」這些由素人發出 運轉許可的核電,真的能信賴嗎?

東京電力的福島核電廠發生緊急爐心冷卻系統(ECCS)的重大事故時,負責監督該座核電的檢查總長竟然透過隔天的報紙才知道這件事。這件事還被媒 體以「核電重大事故,檢查官被矇在鼓裡」為標題大肆報導。其實也不能怪電力公司。在十萬火急的事故現場,排除事故都來不及了,誰還有空去向一個什麼都不懂 的三歲小孩說明現在的狀況呢?所以他們不會把檢查官放進現場,所以官員永遠是狀況外。

檢查官不說OK,工程就無法進行。他們什麼都不懂,只懂的看表面,卻又擁有太大權限。我還在職的時候,就一直呼籲政府必須組織一個完全獨立的第三 者機關,找些有真功夫的配管或機械組裝的老師父來當檢查官,他們一眼就能看穿哪裡有焊接不良或偷工減料。但是講了再講,政府的政策卻依然沒有改變。

「定期保養也是素人」
核能機組每運轉一年,就必須停機做定期保養。因為原子爐會產生高達150 atm的氣壓,攝氏300度的蒸氣及熱水,這些熱水氣會使配管的管壁或汽門嚴重磨耗。因此必須定期更換。但這些作業卻使工人遭受幅射污染。

核電廠插入燃料棒後,只消運轉一次,內部就會充滿放射性物質。進入現場時,工人必須脫掉所有的衣物,換上防護衣才能進場。防護衣的作用並不是保護工人,而是確保放射線不被帶出核電廠。因為測量工人身體幅射劑量的儀器竟是佩戴在防護衣裡面,而不是外面!

包圍在重重護具底下的工人們,必須在畏懼輻射污染的高度心理壓力下工作。在這種環境下絕對無法維持好的作業品質。就拿最最基本的鎖螺絲來講;我在 作業前一定會告誡工人:「鎖對角才會緊,輻射才不會外洩。」但是他們的工作場域是布滿輻射的高度危險區,進去以後不消幾分鐘,佩帶在身上的輻射測量儀就會 發出高分貝的響鈴,警告工人必須立刻退場。在進入現場前,我們雖會告知工人今天這個區域能待幾分鐘。但是現場並沒有時鐘,工人也因為輻射污染問題,無法自行攜帶手錶進去。大家都想在警鈴響起前趕 快離開。整個心就掛念著現在到底過了幾分鐘?警鈴是不是要響了?管他什麼螺絲要鎖對角,反正有鎖上去就好了。人在這種環境下絕對無法精確工作,但你想這會 帶來什麼後果呢?

「放射能被直接排入大海」
核電的定期保養大都在冬季。保養結束後,幾十噸的放射性廢水會被直接排入大海。而在平常運轉時,也會有每分鐘數十噸單位的大量廢熱水被排進海洋。但政府或電力公司卻總是滿口保證核電絕對安全,久而久之國民也對核電造成的環境影響變的莫不關心。 工人穿過的防護衣必須用水清洗,這些廢水皆全數排入大海。排水口的放射線值高的不像話,而漁民卻在那附近養魚。如果我們不正視這個問題,放任核電廠越蓋越多的話,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體內的幅射污染最可怕」
核島區內的所有東西都是放射性物質。每個物質都會釋放傷害人體的放射能,當然連灰塵也不例外。如果是身體表面沾上放射性物質,沖洗乾淨就沒事。但如果是經由口鼻吸入體內的話,將對人體帶來數倍的危險性。負責打掃核島區的清潔工,通常是最高危險群。 進入體內的放射性物質,通常在3至5天內會隨著汗水或小便排出身體。但這些物質在體內循環的過程會對人體帶來打擊;更何況它們並不會百分之百排出體外。長年累積下來的放射能將會帶來疾病。

有去參觀過核能設施的人,應該都看過核電內部打掃的一塵不染的情形。電力公司的職員總是得意的說:「核電廠既漂亮又乾淨!」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放任灰塵飛散的話可是會擴大幅射污染呀!

我遭受了100次以上的體內幅射污染,最後得了癌症。我曾經畏懼即將到來的死亡。但我的母親鼓勵我,沒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因此我決定在死前站出來,把我知道的真相全部公諸於世。

「截然不同的作業環境」
放射能無論有多微量,都會長期累積在人體。但所謂的放射線健康管理,卻規定一年的曝晒量不超過50mSv就好。這是一件相當可怕的事情。因為我們 依據這個量除以365天,算出一天可被曝晒的劑量。按照這個算法,核島區內的一些高污染區,一天只能進去5到7分鐘。但這麼短的時間根本無法完成工作。所 以我們會要求工人一口氣曝晒三個禮拜到一個月的量,以順利完成工作。我們根本沒料到這短短的十幾二十分,會為我們帶來白血病或癌症等疾病。電力公司完全不 告訴我們這些事情。

還記得有一次,運轉中的核電機組裡有一根螺絲鬆了。核電運轉中排出的輻射量相當驚人。為了鎖這根螺絲,我們準備了三十個人。這三十人在離螺絲七公 尺遠的地方一字排開,聽到「預備,跑!」的號令後輪番衝上去鎖,一到那裡只要數三下,計量器的警鈴就會嗶嗶響起。時間實在太過緊迫,甚至有人衝上去後找不 到扳手警鈴就響了。這個螺絲才鎖三轉,就已經花費了160人次的人力,400萬日幣的費用。或許有人會覺得奇怪,為什麼不把核電廠停起來修理?因為核電只 要停一天就會帶來上億元的損失。電力公司才不會做這種虧本的事。在企業眼中,金錢比人命重要。

長達五小時的「絕對安全」教育
第一次在核電廠上班的 工人,必須接受約五小時的放射線管理課程。這個課程最大的目的就是解除內心的不安。他們絕不會說核電廠到底有多危險,只會一再強調有政府嚴格管理,一切安 心這些話。「社會上有一些反核份子很愛說輻射會帶來白血病或癌症等疾病,但那全部都是謊言,那些人都是騙子。你只要遵守政府的規定就不會有問題。」諸如此 類的洗腦教育將持續約五小時。

當然不只限於核電內部,電力公司也常在社區內推廣這種「核電絕對安全」的教育。他們有時邀請有名人來演講,有時透過料理教室等等的文化活動宣傳,有時是把圖文並茂的精美文宣夾報。久而久之人們慢慢就會被洗腦,變成只會擔心「沒了核電,我們將無電可用」。

這二十年來,我以現場負責人的身分,為新進員工執行這個更勝於奧姆真理教的洗腦教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核電工人總是對核電安全自信滿 滿,就算身體狀況變差,也不認為與核電有關。因為他們從不知道放射能的真正恐怖。每個工人,每一天都持續遭受輻射污染。而負責人的任務就是隱瞞這些事情, 不讓本人或外界知道這些資訊。

我長年從事這種工作,壓力日積月累,只能依賴酒精慰藉,而且每晚越喝越兇。我也常捫心自問,自己到底為了誰,為了什麼,每天要過這種充滿謊言的日子?一晃眼過了20年,終於連自己的身體也被輻射侵蝕的破碎不堪。

「核電廠出事時,誰要去救?」
有一次,東京電力的福島核電廠內,有一名工人不慎割破額頭大量失血。因為情況危急,非馬上送醫不可。慌忙的電力公司職員立刻叫來救護車,卻忘記他 剛從高污染區出來,全身上下都是放射能,連防護衣都沒脫。趕來急救的醫護人員也缺乏知識,不做任何清洗就把病人直接送往醫院。結果所有接觸到他的醫生、護 士都受到輻射污染,連救護車、病床等東西也不例外。整個村落差點陷入大恐慌。

大家看到重傷病患時會下意識地去搶救,無色無臭無味的放射能容易被人忽略。光是一個人就搞的天翻地覆了。如果核電廠發生大事故,大批居民遭到輻射污染時,誰要去救他們?這絕不是別人家的事,而是全國國民必須共同思考的問題。

「令人震驚的美濱核電廠事故」
核電事故往往被有意無意的忽略。大家都知道三浬島跟車諾比事件,卻不知道日本一直持續發生重大核安事故。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1991年發生在 關西電力美濱核電廠的細管破碎事故。原子爐中含有放射性的冷卻水,因為細小的配管破碎而外洩到海裡,只差0.7秒,失去冷卻的原子爐就要像車諾比一樣暴衝 了。幸好值班的是個老經驗的職員,他當機立斷,手動開啟ECCS(緊急爐心冷卻裝置),避免了一場大慘劇。要知道,ECCS是核電廠的最後一道防線。使用 ECCS系統阻擋下來的美濱核電廠事故,可說是一台載著日本一億人口的大巴士,在高速公路以一百公里以上的速度狂奔,踩煞車也不靈,拉手煞車也擋不住,最 後撞上懸崖才總算把車子停下來的一場大事故。我只能說日本人,喔不,是世界上的人們太幸運了。

最後調查時才發現,原來是一組零件在事故發生時未能及時插入機組,導致原子爐在高溫攀升的情形下沒有自動停機。這是施工上的失誤。但卻從來沒有人 發現,這座已運轉二十年以上的機組擁有這個致命缺失。這也代表當初建設時根本沒按照原設計施工。太長的就切掉,太短的就硬拉,這些設計師意料不到的事情, 卻在工程現場理所當然的發生,也導致核電事故層出不窮。

「文殊試驗爐的大事故」
使用全鈽的高速增殖試驗爐─文殊(Monjyu),在1995年發生液態鈉外洩火災的重大事故。(譯註:高速增殖爐使用鈽做為核燃料。鈽為核分裂時產生之放射性物質,不存在於自然界, 具猛毒致癌性。其原子分裂時能產生巨大能量,故適用於製作核子彈。普通的核電廠已純水做冷卻液,但高速增殖爐卻必須使用危險性極高的液態鈉才能達到冷卻效 果。文殊爐在該事故發生後停擺了約15年。雖於2010年成功重啟試運轉。卻在稍後發生原子爐內上方的巨大零件脫落,直擊爐心的事故。因為爐內已受高度輻 射污染,取出該脫落零件可說是難上加難。爐心內部的損傷情形也無法掌握,該爐至今前途未卜。)

這不是該爐第一次發生事故。其實從施工期開始,就一直事故頻傳。因為所長跟現場監工、裡面的師父都是我以前的手下,發生什麼事情都會找我商量。我雖然已經辭職了,卻又害怕核電出事會造成無法彌補的慘劇,結果在施工時期前後跑了六趟文殊爐。

有一次他們打電話來說:「有一根配管無論如何就是裝不下去,可不可以請你來看看。」一去後發現該配管完全符合原設計尺寸,周圍的零件也都安裝的好 好的,卻怎麼也裝不進去。後來想了一陣子才恍然大悟。文殊爐由日立、東芝、三菱、富士電機等廠商共同設計,而每家廠商的規格不同。打開設計圖後可以發現, 日立的設計圖把0.5mm以下的單位無條件捨去,而東芝和三菱卻是無條件進入,雖說是小小的0.5mm,幾百個地方加起來卻會變成相當大的誤差。這就是為 什麼明明照著圖面施工,卻怎麼也做不好的道理。最後沒辦法,只好叫他們全部重做。畢竟這座原子爐背負著日本國的威名,花點錢是必要的對吧?

這座拼裝式的原子爐,會發生事故可說是理所當然。反倒是沒出事的話還比較不可思議。但是政府卻一再淡化事故的嚴重性。甚至把一些事故稱為「現 象」。有一次發生事故,電力公司在縣議會報告時,又不改陋習地說:「關於這次的現象…」,我氣的在台下對著縣議員大喊:「什麼現象?這個叫事故!事故!」 在這種政府的領導之下,也難怪國民對核電的危機感越來越低。

「日本的鈽變成法國核武?」
尚無能力做核燃料再處理的日本把用畢核燃料送到法國處理,提煉出具高度危險性的鈽。預計在文殊爐使用的鈽為1.4噸,而長崎核爆的那顆原子彈卻僅含鈽8公斤。請各位想想,文殊的鈽能做多少顆原子彈?

大部分的日本人都不知道,1995年,法國把這些來自日本的鈽挪用去南太平洋做核爆試驗。也有更多人不知道,再處理費用是法日兩國交易額的第二大 項目。日本身為世界上唯一一個遭受核爆侵襲的國家,口口聲聲高喊反對核武,卻允許自國的核廢料變成核武,為大溪地的人民帶來輻射災難。
美、英、德各國都早已因安全考量及經濟問題,中止所有的高速增殖爐研究計畫。其中德國更是把已經建設好的原子爐改建成遊樂園,為當地帶來新氣象。世界各國都認為鈽不能拿來發電,卻只有日本仍堅持繼續開發文殊爐。

為什麼日本要這麼固執?因為這個國家的政府缺乏中止一項錯誤政策的勇氣。就拿核能政策全體來說,日本在剛開始發展核電時就一直沒有前瞻性的計畫,到現在過了幾十年,連廢棄物要丟哪都還不知道。而年輕人也漸漸地不再願意學者核工技術,造成人材嚴重斷層。

曾任原子力局長的島村武久,在退休後寫了一本名為「原子力講義」的書說:「日本政府的核能政策只不過是在自圓其說。其實根本沒有電力不足的問題。 不敢明言拒絕美國的日本一口氣蓋了太多核電廠,搞的自己手上屯積了一堆鈾跟鈽,不知該如何是好。世界各國都在懷疑日本是不是想搞核武。政府為了證明自己的 清白,只有不得不蓋更多核電廠來消費這些燙手山芋。」這就是日本這個國家真正的面孔。

「無法廢爐也無法拆除的核電廠」
日本國內有許多老舊的核電廠,政府卻不知道處理方式,只能任由它們繼續運轉下去。原來充滿放射能的核電不是想關就能關,想拆就能拆。位於神奈川縣 的武藏工業大學裡面有一座100瓦的原子試驗爐。因為老舊不堪,造成輻射外漏而被停用。結果計算出來的修理費用是20億日幣,廢爐則要花上60億日幣,超 過大學一整年的預算。現在校方也只好把它放在那裡,等放射能衰退後才能著手整理了。 普通的商業原子爐大都高達100萬瓦。真是令人莫可奈何。

「『關閉』,監視、管理」
為什麼原子爐無法輕易廢爐或拆除?因為核電機組內充滿大量的水蒸氣及冷卻水,如果停機後放著不管,水氣馬上會使機件生鏽,接著使金屬產生破洞,排 放出放射能。核電廠只要插入核燃料棒運轉過一次,整座核電廠就會變成一個大型放射性物體。廢爐、拆除,談何容易?就算是放機器人進去作業,它也會馬上因為 放射能而短路。

世界上有許多先進國家「關閉」國內核電廠。因為他們無法廢爐、拆除。只能「關閉」。所謂關閉核電廠,就是把發電機關掉,取出核燃料棒。但真正的重頭戲從這裡開始。 為了不讓機組內部的機件生鏽,造成輻射外洩。就算不再發電,也必須把水導入系統,維持機械運轉。當水壓造成配管磨損,或者零件毀損時也必須補修,以免輻射外漏。這些作業必須持續到核電內部的放射能完全衰退為止。

電力公司真的會完善管理這些毫無經濟效益的廢核電廠嗎?他們重來不思考老舊核電廠的處理方式,只會一昧計畫增設新的核電廠。我不得不說這個國家真是瘋狂。日本國內即將到達年限的核電機組有幾十座。會為這些核電的去向感到恐懼的,難道只有我嗎?

「無去無從的放射性廢棄物」
核電廠運轉後,每天都會不斷地產生放射性廢棄物。這其中有所謂的低階核廢料,名稱雖為低階,但其中也有待在核廢桶旁五小時就有生命危險的劇毒物 質。一開始電力公司還把低階核廢料丟進海底。我在茨城縣東海核電廠上班時,那裡的業者就是把核廢料桶載上卡車,運到船上,最後丟進千葉外海。我常常想,這 些鐵桶丟入海裡後應該不到一年就會鏽蝕。裡面的核廢料不知道變怎樣了?附近的魚不知道會變怎樣?

現在,日本把低階核廢全部拿去青森縣的六所村核燃基地存放。政府預計在那裡埋300萬桶核廢料,管理300年。但是誰能預料300年後這些鐵桶會變怎樣?300年後管理這些廢棄物的業者還存在嗎?

另外一種是高階核廢料,也就是用過的核燃料棒,經過再處理過程抽取出鈽之後剩餘的放射性廢棄物。這些高階核廢料(液態)必須與玻璃一起固化,並封 閉在堅固的金屬容器裡。人類只要站在容器旁兩分鐘就會死亡。接著必須冷卻這些持續散發高熱的核廢料30至50年。等溫度降低後再把它埋入幾百公尺深的地 底,存放1萬年以上!也難怪世界各國都找不到高階核廢的最終存放場。

至於核電廠本身,在停機後也將變為一龐大的放射性廢棄物。如果想把核電拆除,就等於將出現高達數萬噸的放射性廢材。我們連一般的產業廢棄物都不知道要丟哪裡了,這些核廢料到底該怎麼辦?

我在北海道演講時,曾提到核廢料必須管理50年,300年等等。那時有一個國中的小女生舉手發言:「你說什麼50年,300年這些話。結果做這些事的不是你們這些大人,全部都要我們,或是我們的孩子、孫子去做!我討厭這樣!」在場的大人,頓時啞口無言。

「身受輻射污染恐懼與歧視的居民」
「核電廠不會造成任何輻射污染」。這個謊言已經重複了幾十年。而如今,越來越多的證據讓核電集團無法再說謊下去。

核電廠的高聳排氣管,一天24個小時持續排出放射能氣體。周圍的居民每天都遭到輻射污染。

我曾經收過一名23歲女性的來信。她說:「我離開鄉下去東京就職。後來遇到好對象,連婚都訂了。他卻忽然提說要分手。他說他很喜歡我,也很想跟我 在一起。但是他的父母告訴他,我是在福井縣敦賀那邊長大,那裡有很多核電廠,聽說住核電廠附近的人生小孩容易得白血病,他們怕自己的孫子也這樣,所以不准 我們結婚。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壞事,要受到這樣對待呢?

請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自己的孩子跟核電廠附近的居民談戀愛,你能衷心地祝福他們嗎?核電廠衍生出來的歧視就在我們週遭。擔心核電發生事故是一回事,就算不出事,這種歧視也會隨時蔓延在人們的意識裡。所以我厭惡核電,核能破壞的不只是環境,它連人的心也一起粉碎。」

最後我想說一件令我震驚許久的事情。這是我在北海道的泊核電廠附近的共和町演講時發生的事。今天講的話大家可以通通忘記,但請千萬記住接下來我要說的。 那一天的演講是在晚上舉辦,會場來了約三百人。有為人父母的,也有學校老師,連國中、高中生也來了。演講結束後我請聽眾發問,這時,有一個國二的女生邊流淚邊把手舉了起來: 「今天晚上聚集在這裡的大人們,全部都是裝著好人面孔的偽善者!我今天會來,就是要來看看你們這些大人到底長什麼嘴臉。特別是會來這種聚會的大人,你們平常最愛討論一些農藥問題、高爾夫球場問題、核電問題。說什麼一切都是為了孩子,說什麼你們努力在搞運動。 我住在核電廠附近的共和町,24小時都受到輻射污染。我看過書上寫,核電廠及英國的核燃料再處理工廠附近的小孩罹患白血病的機率很高。我是個女孩子,長大後想要結婚生小孩,你們說說,我以後生小孩沒問題嗎?」她邊哭邊說,在場的大人卻誰也答不出話。

「你們都說核電廠很可怕,那為什麼要等到核電廠都蓋好運轉了才在這邊告訴我們這些事?為什麼當初施工時不去拼命把它擋下來?現在泊電廠的二號機都已經開始運轉了,你們這些大人到底在幹什麼?就算沒電可用,我也討厭核能發電!」

「我真的不知道你們今天在這裡辦活動有什麼意義?如果我是大人,自己有小孩的話,我一定拼上這條命也要去把核電廠擋下來。」

「現在二號機也開始運轉了,我將遭到雙倍的輻射污染,但我不打算逃離自己的故鄉。」

這時我問:「妳有跟媽媽或老師講過妳的煩惱嗎?」她說:「我媽媽跟老師今天都在現場,但我沒跟她們講過。班上的女生都在談這個話題,我們都害怕自己將來結不了婚,生不了小孩。」

這個問題,絕不僅只發生在政府規定的核災應變範圍五公里、十公里內。離核電廠50公里、100公里遠的地方,有數不清的國高中生們都抱持著類似煩惱。希望各位能意識到這件事情。

「有核電就無法安心生活」
話說到這裡,各位應該對核電廠有了一個新的體認了是吧?
車諾比事故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想要維持都會生活機能,保障能源穩定,雖然有點危險,但我們需要核電廠。」尤其是住在大城市的人,更容易接受這種想法。 但這種想法是國家及電力公司砸下大筆預算,努力推行「核電是核能的和平利用」「我們嚴格控管核電,絕對不會出事情!」「海島型國家缺乏資源,核能有絕對的必要性」等等洗腦教育的結果。事情的真相,永遠被隱瞞在檯面下。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核電廠出事不得了。那是不是不出事就沒問題了呢?什麼是核能的和平利用?只要有像我這樣罹患癌症的核電工人存在;只要有遭到歧視的周邊居民存在,核電就永遠稱不上是和平利用。

再請各位想想那些需要看管上萬年的核廢料。管理核廢料也需要電力跟石油。到時能源的總使用量絕對超出核電所產生的能量。而且負責管理這些東西的不是我們,而是往後世世代代的子孫。這到底算哪門子的和平利用?

我想請求各位,每天一早起來,仔仔細細地端看自己的孩子或孫子的臉龐。再想想國家積極發展核電的政策到底有沒有問題?特別是位於地震帶的日本,不只核電廠事故,還必須提防大地震帶來的影響。再這樣下去,早晚會發生無可彌補的悲劇。

因此我堅決反對繼續蓋新的核電廠。而運轉中的核電廠,也必須確實地逐一關閉。

只要有核電存在,真正的和平就不可能降臨於世界。請把美麗的地球留給孩子們吧!

關於平井憲夫:
1997年1月逝世。設施配管1級技士,核電事故調查國民會議顧問,核電勞工救濟中心代表,北陸電力志賀核電廠停止訴訟原告特別輔佐人,東北電力 女川核電停止訴訟原告特別輔佐人,福島二號核電廠三號機運轉停止訴訟原告證人。「核電勞工救濟中心代表」在他仙逝後,因後繼無人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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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東西的故事(The Story of Stuff)
作者:安妮.雷納德(Annie Leonard)
譯者:吳恬綾、黃亭睿
出版:時報 2010 / 06

《東西的故事》(The Story of Stuff)原本是由美國知名的環保人士安妮‧雷納德(Annie Leonard,曾獲選為《時代》雜誌環保英雄)和其團體在2009年製作的動畫短片,在網路上的觀看次數已經超過數百萬次,由於淺顯易懂並將環保、全球化、勞工人權和消費主義等以往分散討論的諸多議題串連起來而得到廣大迴響,進而才有了紙本書《東西的故事》的出版。

傳統的環境保護論述時常分散成好幾個子題,也較少和勞動人權及經濟全球化的論述或運動連結,除了將發展與環保對立;例如分成鯨豚保育、反核、反焚化爐等不同的論述區塊,即便會譴責消費主義,但很少深入檢視這所有一切其實都和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息息相關。就此,安妮‧雷納德極具洞識地指出:一切事物都是相連的,這些看似分散的議題在根本上都是環環相扣的。最清楚的例子就是「環境種族主義」。以美國來說,垃圾場或焚化爐多半蓋在有色人種居住的地區;若以台灣來說,則顯然就是將核廢料掩埋場蓋在蘭嶼,更別提都市規劃/更新的受害者永遠是環境、原住民族及經濟弱勢者。

如果將這些問題放在經濟全球化的架構下來看,則更可以清楚地看出環境的不正義和區域經濟/資源、勞動人權的不正義息息相關。例如,2008年全球糧食價格飆漲,海地的人民甚至得吃泥土餅果腹,而這有一部份的原因是因為大量耕地被拿來改種生質作物以取代石油,導致窮人買不起糧食,另一部份的原因則是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貿易組織等三個令人詬病的國際組織的發展政策問題。又或者舉一個台灣的例子,則正如《商業週刊》最近所揭露的,ECFA恐怕將導致中國將高污染的石化產業「讓利」給台灣,這裡即牽涉到碳交易和經濟全球化及環保的問題。

很簡單地說,雷納德認為這是因為我們的價值觀、世界觀被資本主義的「典範」框框給侷限住了。確然,雷納德的這個觀點其實並不特別,詹明信老早就指出早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和生產及新教倫理相關,人們的存在價值端賴於作為生產者的價值,然而單單這樣無法支撐整個系統,因而後期資本主義不得不轉為消費主義,使消費活動和身份認同及自我價值相連結,藉由廣告來鼓勵、刺激消費才使資本主義得以不崩毀。換言之,這套生產消費系統也就是雷納德所說的「開採-生產-丟棄」和「工作-看電視-花錢」兩個迴圈的結合。

亦即,這個生產消費系統不只將我們從能夠發動議題的公民身分轉為消費者、將涉及公政權利的個人自由奇怪地轉化成消費選擇的自由,對環境影響更巨的是:為了讓我們不停地消費,產商於是在設計商品時「縮短換新週期」,以便讓消費者不停地「消費-丟棄-消費」,換句話說,這些在消費市場上流動的商品是專門「設計來丟的」。以電子產品為例,除了更新週期極短,而且時常不能相容,例如每當微軟作業系統一升級,就得也更換電腦硬體設備,或者各個廠牌的手機充電器/電池刻意做成不能通用,以及妳不能只更新零件;而其中最狠的殺手鐧就是:維修的價格高過重新買一台。

雷納德和其團體還再接再厲地製作了《碳交易的故事》(The Story of Cap and Trade)和《瓶裝水的故事》(The Story of Bottled Water),看守台灣協會已將之全翻成繁體中文版放在Youtube,我極推薦大家觀看。以及,最後我想補充,台灣甫通過的「環境信託」守護白海豚活動,其實是一個成功整合反石化、保護濕地和白海豚的運動,亦即,晚近的環境保護無論在論述或實踐上,已逐漸打破雷納德所說的經濟/環保的關係藩籬,儘管或許仍屬少部分,但若忽視這些進展無疑是不公允的。

線上觀看:http://www.storyofstuff.com/internatio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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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 03月10日國父紀念館近日推出「精誠篤愛──孫中山與宋慶齡文物特展」。愛情永遠是個吸引人的題材。文物特展中孫中山的私人用品,宋慶齡的化妝盒、手絹、琴譜、結婚禮服,讓人窺見上世紀初西潮洗禮下的革命家與「民國女子」的風華。

純以愛情為主題,以孫中山去世的1925年為分界,館方希望能夠「回避爭議」。但孫宋結合之前孫中山的感情糾葛已難免爭議,孫去世後孫夫人的感情生活,也不免引人遐想。
「不想再做孫夫人」

去年文建會找人拍攝國父一生傳記時,就有國民黨監委祭出警示牌,告誡製片人絕不能對孫文學說妄加評論,或對他的愛情生活加油添醬,否則出資的文建會就要受到彈劾。似乎對國父的評價只能出自一個國民黨把持的正統論述,乖離正統就要受到制裁,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兩蔣時代。

孫中山的大半生都在四處奔走,事情一波接一波發生,往往令他喘不過氣來。但他的感情生活是豐富的,除了鄉下的元配盧慕貞之外,還有紅粉知己陳粹芬,後來又有崇拜他的年輕祕書宋慶齡。孫曾在日本友人面前自承喜歡女人勝於書籍。他奔波演講喚起民眾的生涯,加上多彩多姿的感情生活,就算拍出一部中文版的《印地安那瓊斯》,也好過把他塑造成道貌岸然的偉人形象。

孫夫人年輕守寡,丈夫過世時她才33歲,此後她的感情世界似乎是一片空白。1940年宋家三姊妹在重慶一起出現時,她似乎也是神情落寞。上世紀香港的左派文化人傳出,宋慶齡曾向中共表示,她要正名分,她不要再做孫夫人,一時引起中共高層震動,他們的封建腦筋是不管她私底下要做什麼,檯面上她非做孫夫人不可。這些傳聞大概也只有在宋慶齡的私人書信資料完全公布後,才能真相大白。
曾經回絕洋人追求

我的老友張北海曾同我說起一個傳奇小故事。1981年5月宋慶齡過世後,紐約華人曾舉辦追悼會,他在會上遇到一個年長洋人,交談後相約上酒館喝酒。結果老洋人在酒館裏吐露了一段埋藏很久的祕密。原來他40年代在中國時愛上了寡居的孫夫人。他向她表白了愛慕之情,期望宋慶齡能同他一起來美國。宋回給他一封感謝信,但表明她不會離開中國的土地與人民,因為她還有太多的工作要做。

「姊弟戀」無疾而終。老洋人給張兄看了他一直保存的那封信紙泛黃字跡秀麗的親筆信。老洋人名叫Frank E.Taylor,1916年出生,1999年過世。
我在《紐約時報》當年11月23日的訃聞版上找到他的生平簡介。他曾結過婚,晚年長期單身,有4個兒子。從1940年開始,他幹了40年的出版事業,為《Harper& Brothers》發行叢書,擔任《Dell Books》總編輯,《McGraw Hill》出版社總經理。1961年他還是《亞瑟.米勒》編劇,瑪麗蓮.夢露主演的一部電影《Misfits》的製片人。

他珍藏的那封宋慶齡親筆信,現在也許還保存在他兒子那裏。

作者為旅美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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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CP計劃實現公車達人的夢想

很難用「自閉症」、「強迫症」來描述小賴,或許我們應該稱呼他是公車達人:13歲開始和媽媽擔任公車義工、一起勘查了162條公車路線,並無師自通地以小畫家軟體繪製2本「新公車手冊」Blue & Green,他也親自動手做等比例縮小的公車模型,45分鐘就可以完成手工十分精細的一部模型。

小賴很喜歡搭乘大眾運輸工具,短短二、三十分的路程,他可以公車、捷運輪流換著坐,耗上2個小時,也很樂於擔任車上的風景播報員。事實上, 小賴對於鐵製品有太強烈的敏感度,迫使他不得不以嘴唇接觸的方式來釋放內心的壓迫感;因此當他每次坐公車時,都必須完成一個尊嚴的儀式---親吻每一個台階,然後下車。大部分的公車司機及乘客雖然愕然卻也寬容地看待這樣的行為,不過也遇過性急而忍不住咒罵的司機先生,從此被小賴視為拒絕搭乘的公車路線。

媽媽在小賴2、3歲時發現他墊腳及轉圈圈的習慣,帶到台大醫院被診斷有自閉症、失語症及智能不足。媽媽陪著她嘗試各種治療方式,曾經小賴在診療室內大哭、媽媽陪著在診療室外猛掉淚;但她記得語言治療師說:「不管有沒有效,要一直對孩子說話!」,而小賴也很爭氣地在小二下學期,終於開口說話了。

小賴從小五開始對電腦產生興趣,國中時曾得過全國打字比賽第二名,以及電腦繪圖啟智組特優。如今他不但常上網搜集公車資訊,也擅長使用電腦繪圖;2009 年底,小賴開始創作『奇榕市』地圖,參考台北市、東京、及首爾的實際規劃,創作出縝密的公車、捷運路線圖,甚至包括有為身心障礙者設計的低底盤專用公車,也有方便單車族進出的捷運路線圖,並為每個商店、街道命名。

心路基金會自2010年開始推展PCP(Personal Center Planning)計劃,服務內容以滿足個案夢想及需要所設計,而不僅是專業人員或家長的期望。小賴今天的『奇榕異想世界』發表會,就是在一次團體討論的課程中,他自己提出來的一個夢想。眼見他開心地彷彿一位大師介紹自己的作品,媽媽感激地說,小賴的夢想在心路金龍發展中心發揮到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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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戰爭歷史上,如果沒有了意大利,那麼充滿的只會是血腥和殺戮——而意大利的存在,則給近代戰爭抹上了一些喜劇色彩。

很多歷史研究者認為,二戰中正是由於意大利拖後腿,才加速了以希特勒為首的法西斯政權的滅亡。

因此,完全可以說:感謝上帝,二戰時讓意大利加入了軸心國,否則納粹鐵十字說不定真的會遍布全球。

其實戰爭一開始意大利也風光過一陣子,因為綏靖政策的緣故,意大利就曾經用現代化的飛機坦克大砲,甚至毒氣軍隊“勝利”佔領了埃塞俄比亞這麼一個貧困落後的北非國家(囧)。

但是英美法介入戰爭以後,意大利就真是意大利了。

二戰時,意大利是與德、日三國組成的法西斯同盟,號稱“軸心國”,德國對意大利的參戰是抱著一種矛盾的心態的,這種心態反映的就是德國軍事愛好者給予意大利的評語的一個笑話——

如果意大利保持中立的話,就相當於我軍增加10個師的力量;如果意大利與法西斯作對的話,就相當於我軍增加20個師的力量;但意大利要加入軸心國,我軍就必須耗費50個師的力量去保護他! ! (意大利,說你什麼好……)

還有更多的史實來證明。在歷史上的二戰時期意大利的呆已經到了令人嘆為觀止的境地,給後來的歷史學家研究留下了不少笑話:

第一,關於吃

1*有什麼辦法能在戰場上也吃到美味的食物嗎?在這一信念之下,當其他國家都在忙著開發新型武器時,意大利因為想要吃好吃的軍食而發明了冷凍乾燥的保存食物法……讓聯合國大為震驚。

2*在離補給站10公里的戰場上因為肚子餓,全軍煮意大利面吃,然後全軍被敵人輕鬆俘虜…

3*午餐時間戰鬥會停止,PASTA吃完了就會失落地躲到戰線後方……

4*意大利的軍服是紳士裝,並且從全世界購入了3000萬噸紅茶。意大利某著名紅酒的包裝上有“喝醉了便不會畏懼戰鬥了”這樣的宣傳語。在被敵軍繳獲的物資中,紅酒比彈藥的數量還多

5*意大利抓到的俘虜每天都能吃豪華套餐……一個英軍飛行員被意大利抓獲,投入了俘虜集中營。當天晚上,他在監牢中得到了自己的晚餐。那是從前菜開始到通心粉和肉食,連最後的水果和紅酒都配備齊全,豪華到不自然的料理。
“這就是所謂最後的晚餐嗎……”
第二天早上,一個看起來階級很高的將校出現在他面前:“昨天我們犯了一點小小的錯誤,給身為將校的閣下提供的是一般士兵的晚餐。這絕對不是有意虐待俘虜,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那位出錯的看守嗎?”

6*某俘虜營的意大利越獄了,因為沒有PASTA吃,他們跑到了另一個有PASTA的俘虜營,後來,之前的俘虜營向他們保證會提供PASTA,於是他們又回去了……

7*德軍在沙漠中接收到意大利的救援請求,派出了一個中隊的兵力前往救援。當他們與意大利會合的時候,發現對方正用寶貴的水煮通心粉……

第二,關於軍備:
1*跟同盟國宣戰了之後才開始想作戰計劃……

2*意大利有一次找不到適合放置炸藥的倉庫,便心想教堂不會遭到敵軍的空襲而將100噸以上的炸藥堆到了城市中間的聖納扎羅教堂。結果教會尖塔被雷劈中……城市因大爆炸而瞬間炸飛了五分之一…

3*在機場調查燃料不足的原因才發現沒有燃料管理部門……

4*某種戰鬥機在設計時曾經採用過密閉機艙的先進設計,然而由於有飛行員抱怨說“感覺不到風的氣息”而恢復了開放式的設計。因此,直到二戰最後意大利也沒有開發出高速戰鬥機……

5*槍枝設計師為了保持戰場清潔,而發明了可以把彈殼塞回彈鼓的機槍……(意大利搖白旗:我愛環保!!)

6*手榴彈品質極差,丟出去不知道會不會爆炸也不知道何時會爆炸,但就在放鬆警惕的時候也許就爆了……

7*飛機上不裝無線電。

8*意大利海軍為了創設潛水部隊,委託精密機械開發工廠製作防水手錶。結果,製造出的成品連讓指針迴轉的空間都沒有留下,而且笨重到可笑。這一發明的唯一作用是給其他的廠商提供了防水手錶的靈感。

第三,關於戰鬥力:

1*因為國家意識太薄弱,人少的驅逐艦跟潛水艇比戰艦還活躍。

2*用大砲機關槍打不過用弓箭的土著人,能用鋼鐵船打輸木船的也只有意大利了。

3*對上意大利軍,敵軍的士氣就會上升;意大利負責的戰線就會被突破;連續打贏意大利兩次的將軍會被人嘲笑。

4*快輸給埃塞俄比亞就準備放毒氣……偷襲投降前的法國還被打回來的事蹟也是家喻戶曉…

5*美軍登陸意大利,與意大利對峙的時候,美軍感覺到意大利人毫無戰爭意志,因此刻意減弱了攻擊力度。一次德軍偵察機飛過戰場偵查,意大利軍指揮官心想面子太掛不住而下令裝作正在作戰的樣子攻擊,美軍也毫無干勁地反擊。這場戰鬥被德軍偵察機發現,感慨地說:“厲害!意大利人制止了美軍的攻勢!” (神啊)
之後德國的增援部隊到達,開始了一場真正的激戰。

6*意大利夜間曾經有過“我們睡著了的話對方一定也睡了,因此不會被攻擊的”這樣的說法,最後遭到了英軍的奇襲。

7*連打兩場敗仗是“打仗多無聊我們回去泡妞吧”的暗號。

8*以偉大的科學家“伽利略”命名的潛水艇在與英國一艘武裝漁船的對決中失敗,並被對方捕獲。開始時“伽利略”號對對方發起攻擊,卻被連照明瞄準器都沒有配備的漁船(注意:是漁船!)連續命中,最終因艦長受傷而投降。

9*1940年6月30日,意大利駐利比亞總督巴爾博元帥在托卜魯克上空被意大利自己的高射砲兵擊落。意大利人為了掩飾這一杯具,便宣布元帥是在同英國人進行空戰中遇難的。
用高射砲誤射自家元帥,使他成為被誤傷的二戰軍人中軍銜最高的人……

10*1943年盟軍在意大利登陸,有一個戰場,盟軍激戰一早晨,無一傷亡。惟一的損失是自己的飛機把空降兵投到了大海裡(把沙洲當成了灘頭)。

11*二戰時意大利進攻希臘,意大利士兵卻一致地說我們沒法進攻, 因為希臘境內有芬蘭部隊(芬蘭軍人在蘇芬的冬季戰爭中把蘇聯人打的非常慘)。墨索里尼於是要求芬蘭從希臘撤軍,芬蘭調查後發現只有三名芬蘭士兵和三名軍官在希臘當志願兵, 於是回复墨索里尼說, 所謂的部隊只有六個志願者. 墨索里尼十分生氣, 發電報給芬蘭: 我指的正是這些人!

12*薩拉落登陸戰中,盟軍在灘頭沒有遇到抵抗,隨軍記者報導,盟軍在灘頭遭遇的最強的抵抗來自於當地動物園因為轟炸流落出來的一隻美洲豹,咬傷了兩名美軍士兵。

13*拓撲路克之圍時,隆美爾一大早巡視陣地,發現一個精銳的意大利火槍點擊營的防區裡空空如也,只有一地雞毛。

14*意大利被希臘打的時候,法國人在意法邊境豎了路牌:希臘人,止步,這裡已經是法國。

15*隆美爾訪問北非戰線意大利戰壕的時候,遭到了盟軍的砲擊。意大利們馬上趴在地上,口中祈禱著“哦哦,瑪麗亞大人!”
隆美爾對意大利的指揮官說了這樣的話:“讓他們停止祈禱,開始反擊。我想說的就只有這個。”

第四,關於投降:

1*北非一場戰役中,為數不多的英國軍坦克向意大利的反坦克炮陣地衝鋒,剛開始時,意大利還開砲還擊,但過了兩三分鐘就突然停止,搖白旗投降……事後英國人問其原因,意大利人理直氣壯的回答:彈藥箱沒有撬棍打開……

2*美軍轟炸撒丁島前面兩個小島,上面駐紮了一萬多意大利人,但是最後盟軍轟炸總共炸死了40多意大利人,意大利就接受了美軍飛行員的勸降。

3*5000人的意大利軍遇到一個連的英軍設下的路障後就地繳械。

4*在南斯拉夫,一名被游擊隊俘虜的德軍軍官十分驚訝地問:“你們哪來的反坦克炮啊?”當游擊隊員告訴他是從他們的盟軍--意大利人手裡繳獲的後,他感慨不已:“唉!這些可愛的意大利人。

5*丘吉爾打電話詢問英軍司令奧金萊克俘虜多少意大利的時候,奧金萊克得意洋洋的說:“數不清,大概五畝地的軍官,200畝地的士兵。”

6*北非戰場上,英軍有在一戰率領25人與10000意軍作戰,並俘虜8000人以上的戰績。

7*西西里戰役,美軍投放“砲彈傳單”,傳單說,這些傳單可作為“投降證”,帶上它門就可以到盟軍的後方領取食物並獲得安全。
就在第二天清晨,一批意大利人跑了過來,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傳單,有的人還忐忑不安地問:“這是投降用的憑證嗎?”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後,他門全都高興地交出了手中的武器。第三天、第四天……開始是數十名一批,後來則是成百人拿著傳單跑過來。有一次,兩個意大利士兵帶著傳單投降後,告訴美軍說,他們連隊還有60 多人想來投降但是又不敢過來,因為他門手中沒有“投降證”,於是,美軍馬上派人帶上“投降證”將這些人全部帶來。還有一次,一名意大利士兵專程過來要求在給他一份傳單,以便讓他的弟弟也能來投降。

8*北非,英軍接受一群持槍的意大利士兵投降。英軍由於忙著收拾戰利品而來不及管理意大利俘虜,便向他們怒吼道:“別吵鬧!到那邊去!”,然後繼續到處蒐集戰利品。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俘虜們為了尋找英軍,只好把槍舉在頭上四處走動起來。還有,由於戰俘太多,英軍來不及造戰俘營了,只要讓軍需官發給意大利戰俘原材料,讓他們自己搭個戰俘營把自己關起來。

9*二戰末期,奧地利的集中營中關押著德意日三國的俘虜。德國人組織起來嘗試挖洞逃出收容所,日本人組織起來剖腹自盡,而意大利人即使在集中營大門沒有關上的時候也非常配合地乖乖呆著,偶爾會出去騷擾可愛的女孩子。

第五,關於同盟國:

1*1943年盟軍攻到意大利家時,迎戰的是德軍……

2*才加入軸心國,軸心國就哭著向他們道歉。

3*最慘的應該是德國……還是在北非,隆美爾發現了一個關押意大利戰俘的英國戰俘營,就本著同志友愛來進行救援,結果,槍聲一響,意大利人就跟著英國人跑……

4*意大利一個整編師被287個美國人包圍了,德國出動了3輛坦克進行救援,戰勝了冒進的美國人。但在意大利童鞋完美的步坦配合下,美軍跑掉了274個人……

5*德國人對理想戰爭的定義是:用德國的武器, 蘇聯出冬季裝備, 英國出夏季裝備, 美國負責伙食, 法國提供娛樂, 由芬蘭人掩護側翼, 而當面的敵人的是意大利人。

6*沒發現意大利已經參戰的同盟國也不少。

7*意大利對德國最有貢獻的一次恐怕是在它投靠同盟國之後——意大利的裝備被德國洗劫導致德國當年軍工生產達到頂峰。

8*西方諺語:“我們這邊的意大利人”——二戰名言。二戰時意大利是軸心國之一,但總是打敗仗,拖後腿,在北非戰場上,意大利的部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後來美軍剛剛參與北非的戰淨,也是打了不少敗仗,當時英國人就戲稱美軍為:“我們這邊的意大利人”。後來這句諺語就在西方流傳開來。

9*《解放》裡面,墨索里尼對希特勒說的一句話:“你不了解意大利人,他們不喜歡打仗。”希特勒曾經說過:“整個意大利只有領袖是古羅馬人。”也曾有人說過“意大利是由10%認真的國民支撐起來的國家”。

10*為了外貿的資金來源,意大利會將連自己空軍都沒有配備的先進裝置賣給外國甚至敵國……

第六:關於戰役

1*先說跟中國有關的八國聯軍。其中意大利也有份,但是意大利童鞋慘到了什麼程度呢——他曾打算效仿德國派軍隊來華搶占勢力範圍,結果兩艘現代化的鋼鐵軍艦沒等靠岸就被清朝甲午後重建的弱小海軍(木頭船)給“震懾”跑了……陸軍也僅僅派出了80人——其中大部分還不是作戰部隊。比起侵略,我更願意相信是在湊熱鬧。

2*1922年——1935年,埃塞俄比亞(北非戰場)
其實,整個二戰中非洲好像真不是主要戰場,但是意大利同學主動提出進攻北非(附加一句題外話,意大利童鞋曾在十九世紀攻打過北非,慘敗。當時德國首相俾斯麥曾經嘲笑意大利人“帶著滿嘴蛀牙而又有一幅極好的胃口,來到非洲大陸”)。意大利投入了坦克和飛機部隊,卻從開戰便一直慘敗,面對追擊而來的埃軍,毒氣發揮了救世主的作用。從此以後,毒氣隨著意大利軍的腳步散佈到了整個埃塞俄比亞。這可以算是意大利乾的為數不多的成功的事情了。順便一提,當時埃塞俄比亞的軍隊裝備的只是小型槍械、舊式火槍,甚至還有隻使用長槍的部隊。

3*1937年3月 西班牙
從古爾達拉哈拉向馬德里進軍的4個意大利師團遭遇敵人攻擊,由於意大利出現大量投降者,最終從古爾達拉哈拉敗退。

4*1940年6月 英國-法國
意大利向英法宣戰的理由僅僅是出於對德意志取得的戰果的嫉妒(當年的德意志啊,不知道說啥好了)。由於宣戰這種宣戰毫無計劃,而且未有必要的物資準備,意大利籍的船隻仍散佈在世界各個角落,在開戰後立刻被敵對國繳獲。因為沒有考慮過任何作戰計劃,在宣戰後10天內沒有作出任何軍事行動。雖然此後攻擊法國領土,但卻被僅僅兩個師團的兵力反擊逃回了國內。

5*1940年6月,在希特勒攻打法國的時候,意大利趁法國被德軍蹂躪到幾乎投降的境地時跟著湊熱鬧,結果被法國占領了許多領土。

6*1940年10月入侵希臘時,意大利21個師團“百萬軍隊”被希臘13個師團反擊到阿爾巴尼亞邊境,並且要渡亞得里亞海進攻意大利本土……最囧的事情是——在此之前,希臘政府因為與德國關係良好而保持中立呢……(意大利,乃看準了再打啊……)此戰後,希臘跑到了同盟國陣營。 (對德意志深表同情。)

7*1940年10月 英國

英國海軍的舊式雙葉戰鬥機攻擊了塔蘭托灣的意大利艦隊,結果意大利艦隊一艘戰艦沉沒,兩艘戰艦中度受損。而英軍完全沒有遭到任何損失。

8*1940年12月 埃及-英國

意大利攻擊埃及的7個師團遭遇英軍兩個師團的反擊而敗退,13萬人被俘,並丟失了基勒內卡。為了救援意大利,德國不得不推遲一個月進行“巴巴羅薩計劃”,派遣部隊救援,並使用了計劃外的約7000台卡車(東線總共只投入過14000台卡車)。這對東線的戰況造成了相當大的影響。

尤為值得一提的事兒是,英軍以不到30台坦克的軍隊,摧毀了400多量坦克的意大利軍隊,三萬英軍士兵面對四十萬意大利士兵時,英軍俘虜了“大概五畝地的軍官,200畝地的士兵”……

9*1941年3月 英國

意大利和英國艦隊在馬踏板海峽戰鬥,意大利損失三隻重巡洋艦,英國無損失。

10*1942年 英國

意大利25萬兵力與英軍3萬5千人戰鬥,不久後投降。

11*1942年12月 蘇聯

意大利在頓河河畔遭到蘇軍攻擊,立刻放棄了所有裝備撤退。而在11月時遭受同樣攻擊且裝備落後的羅馬尼亞軍隊則堅持戰鬥了數天。
並且,10月時羅馬尼亞軍曾提出過趁蘇軍攻勢停頓時主動出擊的提案,但因為補給上的問題最終沒有實行。而意大利軍從來沒有提出過如此具有建設性的提議。

7*意大利戰場

1943年7月,墨索里尼的法西斯政府垮台,由巴多格利奧組成的新政府開始與美英秘密談判投降事宜,同時,希特勒在墨索里尼垮台後的次日便迅速集結了8個師,由隆美爾元帥任司令,8月初,越過邊境進入意大利北部(意大利,為毛盟軍打到你家,迎戰的是德意志啊……德意志,乃真厚道!)。 9月13日,救出來遭囚禁的墨索里尼。意大利戰場的戰爭打到1945年4月27日,游擊隊(竟然是游擊隊?!)抓住了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婦,4月29日,德無條件投降書,並於5月2日生效。至此意大利戰役全部結束。

(意大利:果然和平才是最好的啊……意大利,乃真的不要去打仗了……乃沒這個天分啊……德意志,自從你收了意大利這天然白小受後,乃成了世界上最值得同情的小攻……掬一把辛酸淚……)


第七,意大利人在沒有戰爭時很強

1*墨索里尼下台後,羅馬被德軍佔領。由於發生過幾次男子乘坐自行車用小刀襲擊德軍的事件,德軍發布了禁止使用自行車的公告。不久,羅馬的自行車商店以驚人的速度將所有的自行車改造成了三輪車,從此開始德軍面前長期有大量的三輪車滾來滾去。

2*德軍為了補充運輸能力上的缺陷而徵用了意大利市民的汽車,一個被徵用了車的女演員安娜為了表示不滿,推著農用大八車走上街道,對著德軍怒吼“走開!走開!”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通過德軍陣地離開。

3*在北非戰場上,德軍和意大利一起搜捕英軍。由於英軍士兵隱藏在土著居民的村莊中,因此很難尋找。德軍來回搜索村莊,也沒有取得很大的成效。
意大利見此狀況,對當地的土著居民說:“如果告訴我們英國人在哪的話,就給你們5袋砂糖和小麥粉!”結果第二天,英國士兵全部被抓獲。
最後用黑塔利亞中羅馬爺爺的歌來結尾吧:



世上所謂的地獄就是-----

廚師是個英國人
警官是個德國人
技師是個法國人
戀人是個瑞士人
銀行家則是意大利人……

世上所謂的天堂就是-----
廚師是個法國人
警官是個英國人
技師是個德國人
銀行家是個瑞士人
戀人則是意大利人……
其實,我們在圓圈圈的地球上,快樂才是永恆,和平才是主題……

PS:天然呆國家出產的天然呆總理——意大利家現任總理貝盧斯科尼!


貝氏大話原聲回放:

那不勒斯競選——“中國曾經把小孩子們煮了作肥料。”

(意第一大黨左翼民主黨主席達萊馬說:“幸好意大利的競選活動只剩下10天了,否則意大利將向全人類開戰。”意大利外交部因為這位總理的“語言炸彈”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歐盟政府首腦會議——“現在沒什麼新聞,除非我們向法國宣戰。”

政治集會——“4月9日大選之前堅決不過性生活。”

歐盟峰會——“佩爾松被那些英國劣質葡萄酒弄慘了”

(會上,英國請與會品嚐英國名酒,不料瑞典首相佩爾松卻酒後拉肚子。貝盧斯科尼送給瑞典首相24瓶意產名酒,並稱要幫喝了“劣質英國酒”的他恢復元氣。)

媒體訪談——“普京是斯大林格勒戰役倖存者”

(他在接受國內一家媒體訪問時,得意地稱,普京在斯大林格勒戰役中,在他的大批家人被殺害時,憑著機智和勇敢,倖存了下來。但是,事實上,在這場二戰保衛戰中,普京距離他的出生之日還有10年。)

典禮演講——“我用自己的男性魅力說服了芬蘭女總統”

(歐洲食品安全局總部落成慶典上貝盧斯科尼他添油加醋地說,當時自己展現了“花花公子”式的“男性魅力”,才說服哈洛寧放棄了與意大利的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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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時代的企業改革戰士織田信長,四十九歲那年於本能寺遭家臣明智光秀夜襲,大志未成而死於非命。不過,這說法終究是一般結論,事實如何仍不得而知,才會成為日本戰國史首屈一指的謎團。也因此有不少日本作家以此謎團為主題,前仆後繼地在小說中展開自己的獨特論調,而且只要有新視點出現,那書肯定會暢銷。 

就這點來說,日本人確實不會死守先人留下的論定,即便是蓋棺後的論定。畢竟,所謂「正史」,都是「勝者」的狡辯,敗者死無對証。我們先不管織田信長到底怎麼死的,那是學術界專家的問題,在此先來看看他生前的飲食習慣。 

前面已提過,織田信長的口味很重。其實也不光織田信長而已,一般說來,從事體力工作的人,基於必須補充自汗水中流失的鹽分,口味都比坐辦公桌的人要重。何況戰國時代的武士,因過度支出體力,必然會在不自覺中偏愛鹹味。 

織田不但口味重,而且吃飯速度很快。玩過日本戰國電玩的人,大致都知道信長在永祿三年(一五六○)五月十九日黎明,舞了一曲能樂劇謠曲〈敦盛〉: 

人間五十年,與下天比之,直如夢與幻;有幸來人世,何能永不滅? …… 

這一節,據說織田舞了三次,舞畢,大叫「吹螺,給我甲冑」,之後站著吞下一碗開水泡飯,命人開清洲城門,身後只跟隨七、八騎兵,便如疾風奔馳出去。 

此時,信長二十八歲,今川義元四十二歲,而德川家康才十九歲。 

目標是率領軍隊正打算進京的今川義元,今川軍剛好在桶狹間紮營休息。對方是二萬五千大軍(另一說是四萬),織田這方只有二千五百(另一說是四千),等於以卵擊石。可是織田若不進行奇襲,今川軍遲早會路過清洲城,一網打盡織田軍。所幸天公作美,下了一場雷雨,令織田軍奇襲成功,砍下大將今川頭顱,也奠下往後奪取天下的基礎。 

連上陣前,織田也站著吞下開水泡飯,可見他平時吃飯不太喜歡細嚼慢嚥。從他留下的畫像中也看得出他下巴很尖,顎骨不發達。這在人相學來說,似乎表示晚年時運不濟。 

雖說戰國武士的生活本為吃飯要快、拉撒要快、跑路要快,但信長的「快」,很可能出於個性。 

根據現代醫學來說,細嚼慢嚥可以令大腦產生阿爾法腦波,令精神安定,與坐禪瞑想時的效果一樣。但陷於不安或緊張狀態時,則會發出倍他腦波。老是發出倍他腦波的人,等於經年處於感情高漲、亢奮狀態,當然血流也會增快,繼而增加心臟負擔。 

信長除了吃飯快、口味重,他還偏食。偏食會令人性情暴躁。 

信長之所以能夠掌握大半個天下,全在於他行動奔放自由,不守常規也不修細節,這是他的最大魅力;只是一旦決定做某事,即便不擇手段也要達到目的,這也正是他的致命傷。 

或許,織田早已預感到自己天命不長,才活得如煙火那般燦爛、急促?雖然後人給他冠上「第六天魔王」之稱,強調他的殘忍性,事實上他做的幾件殺戮事,幾乎全針對當時墮落的比叡山和尚與一向宗(淨土真宗)佛教徒而已,時期也在三十歲代末至四十出頭那幾年,目的是實現政教分離。 

有件事很喜歡被人提出來強調他的狠毒,據說: 

天正二年(一五七四)元旦,岐阜城內舉行賀年酒宴,十分熱鬧,諸國大名與眾武將都來慶賀。織田在酒席中展出塗上金泥的三個骷髏,並命家臣以骷髏當酒杯喝下喜酒。這三個骷髏正是前一年平定的越前.朝倉義景與近江.淺井久政、長政父子骷髏。淺井父子是江州(滋賀縣)名門,居城小谷城位於琵琶湖北部,而且長政還是信長的妹婿,得年二十九。 

但根據《信長公記》,實際上織田是等諸國大名和眾武將均離去後,只在森蘭丸等幾個貼身隨從前拿出骷髏擱在「三方」(sanbou,古時盛飯食的短足木盤,供奉神佛時也用這種食案)上,邊觀賞邊舞蹈而已。這在當時算是一種尊重行為,根本不是織田存心侮辱死者。此外,這是當時流行的密教真言宗立川流祕密儀式,說只要祭祀骷髏七年,第八年骷髏便會還魂並賜予神通力。織田大概想在第八年讓這些骷髏成為自己的守護靈吧,何況織田不會喝酒,怎麼可能在酒宴上拿骷髏當酒杯? 

接續織田未完成的事業的豐臣秀吉,做法完全仿傚織田,而德川家康則視織田為反面教師,不過,家康最後也完成織田信長的「天下布武」事業,樹立了以武士執政的德川幕府。 

至於「人間五十年,與下天比之,直如夢與幻;有幸來人世,何能永不滅?」這節謠曲的意思,普遍認為是:人生只有五十年,短暫得跟一場夢幻一般;雖然有幸來到人世,但這世上有不滅之物嗎? 

我查了一下資料,才明白謠曲中「下天」的意思。 「下天」是指天上諸天中最不及其他「天」的天界;人間界的五十年,不過是「下天」的一晝夜而已。另一說法是:人間界的五十年,與「化樂」的八千歲比起,短暫得有如虛幻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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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56年9月10日,有艘懸掛英旗的華人商船「亞羅號」,停泊在廣州黃埔。12名華籍船員與5名印度籍船員上岸後,與村民發生鬥毆,造成一村民死亡。


  兩廣總督葉名琛見民情激憤,受理該案後就令「亞羅號」交出一名水手來抵命,英國船長當然不理會這種奇怪的「中國法」。葉名琛就令廣東水師官兵登船搜查「鴉片與盜匪」,拔去英旗,並拘捕了船上的12名華籍船員。英國駐廣州領事巴夏禮聞訊,要求將被捕諸人送回原船,並賠償該船損失,葉名琛拒絕了。

  12日,葉名琛迫於壓力,同意釋放其中9名水手,但巴夏禮拒絕。他要求送回全部水手,交還該船,向英國道歉,並保證不再發生此類事件。16日,葉名琛拒絕巴夏禮的要求。18日,英國全權特使兼香港總督包令,也致函警告葉名琛。

  22日,巴夏禮到香港會晤包令後,次日即向葉名琛提出「限24小時內送回水手,賠禮道歉,否則攻城」。24日,葉名琛迫於英國領事的壓力,將所捕12名水手全部送到英國領事館,但仍不願道歉,巴夏禮於是拒絕接受。

  25日,英國海軍司令西馬米葛里攻進廣州,葉名琛「不戰、不降、不避、不談」。粵民為洩憤,竟縱火焚燒美法英商館,殃及十三行皆成灰燼,入城的英軍也焚燒洋行附近住家報仇,飽掠之後撤退,接著葉名琛又以「大捷」上奏清廷。巴夏禮以釁端已開,就回報英國請速派大軍來中國「保護僑民」,也聯絡美法諸國共同行動。

  亞羅船事件傳到倫敦後,英國首相巴麥尊趁機鼓動對華戰爭,但國會中卻有不少議員認為沒有必要開戰,結果上議院通過的對華用兵軍費案,竟被下議院否決,巴麥尊遂解散下議院,召集新國會,始得多數票通過,改派額爾金為特使,率海陸軍東來,於隔年七月到達香港,「英法聯軍」之役就此展開。

  從歷史來看,「領事裁判權」實在是中國對外不平等條約中,最令國人難以接受的恥辱。但我們回過頭來看,中國這種「特有」的司法制度,和一些匪夷所思的官僚行徑,卻很少被國人所知。這些歷史留下來的「特色」,至今也依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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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網友不解,中國政府對台灣人民的「友善」,讓大陸人民都感到「吃味」。為了名義上的「統一」,中國政府「一國兩制」的優惠越放越寬。但台灣政客為了選舉,要故意挑動兩岸關係的緊張來火中取粟,這還可以理解;然而為何兩岸越交流,台灣民意測驗中「統消獨長」的趨勢,卻越來越明顯。

  理論上台灣人民都是移民後裔,比起大陸上土生土長的人民,應該更不會有特定的意識型態。何況兩岸大多都是漢族,「統消獨長」的趨勢究竟從何而起?我就不得不提到一次最關鍵的轉捩點:千島湖事件。

  1987年蔣經國死前,同意台灣同胞赴大陸「探親」,而且對「探親」的限制很寬,讓本省人也得以掛「探親」羊頭,賣「觀光」狗肉。兩岸一時之間,水乳交融的極為密切,也可以解釋為何千島湖事件中罹難的24名台灣旅客,都是「無親」可探,純粹「觀光」的本省人。

  老實說,千島湖事件之前,中國政府對台灣同胞的「優待」,實在令台灣人感動;所以會在1989年六四事件之後,各國觀光客都卻步不前,唯有台灣同胞前仆後繼的湧入大陸。

  90年代初期,幾名台灣觀光客在山西,相繼遭到扒竊集團「乾洗」,當地政府竟將成員逮捕後,不分首從,一律槍斃。雖然法院這樣的量刑太重,連原本遭竊的台灣人都看不下去,後悔自己不該報案。

  但中國政府不願背負「欺負台灣人」的心態,在這案例中也是充分流露。我認為:指責中國官員草菅台灣人命是言過其實,相反的,為了「統戰」,草菅大陸小偷的人命才是事實。

  當時兩岸之間關係的密切,確實是與時俱增;連堅持台獨的基本教義派,也都知道台獨只是一種立場的表達,但在台灣永遠是少數的。然而中國政府一切的善意,竟然就由一個原本單純的刑事案件,成為浙江省政府官員口中堅稱的「意外」,最後竟成了兩岸統獨消長的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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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島湖事件(1994年3月31日)爆發前,2月底台灣民意測驗中,認為「自己是台灣人」29.1%;認為「自己是中國人」24.2%;認為「自己既是台灣人又是中國人」43.2%;其餘是不知道或拒答。

  但在千島湖事件發生後不久的4月底,同樣的民意測驗,認為「自己是台灣人」增加為36.9%;認為「自己是中國人」減少為12.7%;認為「自己既是台灣人又是中國人」45.4%;其餘是不知道或拒答。

  同樣的民意測驗裡,千島湖事件爆發前的2月底,「支持獨立」12.3%;「支持統一」27.4%;「維持現狀」44.5%;其餘是不知道或拒答。

  千島湖事件發生後不久的4月底,「支持獨立」增加為15.5%;「支持統一」減少為17.3%;「維持現狀」54.5%;其餘是不知道或拒答。

  千島湖事件對台灣人的自我認知與統獨趨勢,影響之大實在是歷史之最。當年台灣赴大陸的人數,從1,541,628,遽降到1,152,084人次。後來幾年雖然人數又開始增加,但統消獨長的趨勢卻仍然難以逆轉了。

  殺害觀光客的刑事案件,即使上了國際新聞,最多也只是一天的時間。至於會演變成像千島湖事件這樣「歹戲拖棚」,那就像一百多年前的「亞羅號」事件一樣,沒有中國這種「特有」的司法制度,和一些匪夷所思的官僚行徑,根本不可能會出現這種種親痛仇快的悲劇。

  2004年,台灣女學生蕭任喬,在日本富士山被渡邊高裕姦殺;1990年,日本女學生井口真理子,在台灣台南被劉學強姦殺。但台日雙方人民都沒有因此遷怒對方國人,富士山與台南居民,還都自動募捐給受害者家屬慰問金,表達對傷心家屬的歉意。

  很多大陸網友可能無法理解,為什麼台灣與日本的人民,不會因這種「傷天害理」的案件而相互抱怨,卻對千島湖事件耿耿於懷。這就要從千島湖事件發生後,浙江省政府一連串「令人費解」的動作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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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年3月31日,24位台灣旅客乘坐「海瑞號」在千島湖觀光時,與6名大陸船員及2名大陸導遊,共32人在船艙內被燒死。浙江公安當局堅稱,這是「意外事故」。

  4月2日,罹難者家屬趕赴現場後,浙江省政府除禁止媒體採訪外,更以四至五倍的人力監視台灣家屬,嚴禁台灣旅行業代表到現場勘察及攝影拍照,引起台灣方面的懷疑。

  根據浙江省政府對家屬的簡報,罹難者全體橫屍於三層船艙的底層,上半身已燒焦炭化,下半身卻幾乎都沒有損傷,以火災來說不但不自然,而且包括船員無人逃脫,更加深了家屬們的懷疑。

  4月5日,台籍罹難者家屬要求運屍回台,也希望登上海瑞號檢視船身,但都遭拒絕。浙江省副省長劉錫榮原本代表中國官方「安慰」家屬,卻在電視鏡頭前,僅僅因台灣家屬希望看死難的親人最後一眼,劉副省長竟然覺得蒙羞受辱,憤然退會。臨走前還板起面孔,打著官腔:「沒辦法再和你們這些家屬談下去了」。

  劉副省長的冷血高傲,不准千里迢迢來的台灣親屬探視親人遺體,而罹難者的行李等遺物又全部失蹤,並且船殼彈孔累累,家屬更加懷疑「內情」不單純,確定浙江當局蓄意隱瞞事實。

  隨後浙江當局在未經家屬的同意下解剖遺體,也不准家屬閱讀驗屍報告;於是家屬串連靜坐抗議,而浙江當局索性將家屬全部軟禁在旅館中,並切斷所有對外聯繫管道,還要求「一定要同意政府代為將屍體火化」。一星期後,罹難者家屬同意屍體火化,才被允許帶著骨灰離開浙江。

  4月6日,罹難者遺體被運到桐廬火化。同一天,台灣立法院的各黨派立委,紛紛要求刪除兩岸交流的預算和中止兩岸談判,並要求宣佈大陸是「高度危險旅遊地區」。行政院大陸委員會認為大陸當局處理的態度是:「於法不合,於理有虧,於情何忍」。

  4月8日,罹難者家屬代表在向媒體指出,大陸公佈的「千島湖慘案」內情太不合理。浙江當局的做法引起兩岸關係緊張,各地華人譴責中國「野蠻」的聲音越來越大,《華爾街日報》則乾脆明說:「許多台灣人相信中共當局正粗劣的掩蓋一場集體謀殺。」
  4月9日,悲痛的家屬帶著骨灰,搭乘中國東方航空公司B-2172飛機自杭州飛香港轉機回台,下機後在中正機場立刻發表聲明,表示死者的善後處理方式,他們是在非自由意願下被迫選擇的。但浙江省報紙、電台還是一致報導:「台胞對善後處理表示『滿意』。」

  4月12日,台灣的陸委會主委黃昆輝,向國際媒體提出「千島湖事件12項疑點」。新聞局也對對外籍記者公佈「千島湖事件始末及輿論看法」說帖。另外又向國際法庭提出集體訴訟,協請國際刑警組織共同辦案,並向世界各國遞交事件分析和聲明。進而全面停止組團到大陸旅遊,暫時凍結兩岸文教交流和投資經貿活動。

  儘管台灣同胞(包括海外華人與許多良心未泯的大陸人)都對浙江當局不合情理的做法感到憤慨時,中國的報紙與對台官員,仍然一口咬定是「意外火災事故」,一連十幾天,在種種質疑下毫不鬆口。從《人民日報》海外版來看:
  
  (1)新華社杭州4月7日電:海瑞號遊船「火災事故」遇難台胞親屬來到現場......

  (2)新華社杭州4月9日電:淳安縣海瑞號遊船發生「起火燃燒事故」......

  (3)新華社杭州4月12日電:唐樹備今天下午接受記者採訪時說,發生千島湖「火災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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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7日,慘案發生後18天,也就是罹難者屍體(刑案中最重要的證物)被浙江省政府「依法火化」11天後,浙江省公安機關又忽然宣佈:「千島湖海瑞號遊船失事,系一起『特大搶劫縱火殺人案』。」

  4月18日,國務院總理李鵬在出國前記者會上宣佈:「千島湖事件現已破案。兇犯已緝拿歸案。這是一重大刑事案件。我們將按『司法程序』嚴肅處理。」

  4月21日,台灣海基會收到大陸海協會來函:「浙江省檢察機關已於本月19日批准,依法逮捕在千島湖海瑞號遊船上搶劫縱火殺人的案犯吳黎宏、胡志瀚、余愛軍。」

  中國的中央政府,在事件發生後第22天,終於有了「遲來的回應」。外交部發言人吳建民說:「千島湖事件是在海峽兩岸交流中,發生的一個『突發刑事案件』。這是我們大家都不願看到的。不應因這一事件而人為地阻礙兩岸關係的發展。」

  吳建民對「千島湖事件」所做的發言,其實是非常中肯與正面的。兩岸與世界各地有理性的人,應該也都能接受這樣的說法。可惜這個聲明足足晚了三個星期,台灣同胞與各地華人,都被浙江省政府一連串的「謊言」與野蠻的「焚屍」給嚇著了。
  尤其副省長劉錫榮那句「沒辦法再和你們這些家屬談下去了」的經典名言,配上他那高傲猙獰的官僚臉孔,轉頭而去的霸王身段,雖然事過境遷十年,台灣人依舊永誌不忘。

  6月12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將吳黎宏、胡志瀚、余愛軍三名「嫌犯」,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150條、第132條、第53條第一款、第22條第一款、第64條、第60條的規定,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6月17日,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復核通過。6月19日執行槍決。這案件在中國官員與媒體認知裡是「結案」了。6月20日《人民日報》在「千島湖事件始末」,終於也坦承:「在處理千島湖事件時,『當然也有不盡人意的地方』。」至於「不盡人意」的究竟是什麼?《人民日報》不敢說,那就由我這「小人民」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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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6月20日《人民日報》的「千島湖事件始末」一文可知,早在慘案發生的一開始,浙江省政府就很清楚,根本不是什麼「火災事故」。因為報導中說:

  4月2日,杭州公安局抽調14名法醫,對所有遺體進行了認真的檢驗:遇難者進入底輪前並未死亡,死亡系「窒息燒烤」所致;省防專家確認有「汽油助燃」;船舶專家「排除了因船和設備引起火災」的可能;痕跡專家發現「出入底艙的鐵梯缺失」,底艙口上方鋼板有「獵槍散彈發出所致圓形狀凹陷」;刑偵專家分析認為船上人員極可能「受暴力脅迫進入底艙,而後被焚燒致死」;公安機關確定這是一起「有預謀、有準備的特大圖財害命案」。

  從《人民日報》的報導中可以證實,浙江省政府早就已確定:千島湖事件是一起特大刑事案。但4月5日劉錫榮還能昧著良心,對台胞罹難者親屬擺「官架子」,4月6日又將罹難者屍體(刑案中最重要的證物)「依法火化」。試問這種湮滅「犯罪證據」的背後,究竟要隱瞞什麼?兇手究竟是不是這3人?是不是只有3人?一切就隨「兇手」被槍決、罹難者屍體被火化而就此「結案」了。

  《人民日報》的評論其實很有道理:「刑事犯罪在每個國家和地區的旅遊活動中,都是可能發生的。」但台灣同胞不解的是:大陸媒體比台灣媒體更早知道,千島湖事件是一起特大刑事案。而大陸媒體卻在4月18日當局宣佈「破案」前,不報導有「刑案」的可能也就罷了。可是明明台灣家屬不滿浙江省政府的「焚屍」,他們卻口徑一致的說「台胞對善後處理表示『滿意』。」
 
  千島湖發生「殺人劫財」案,並不是什麼丟人現眼的事。承認這是一件刑事案件,也不算給中國人丟臉。哪個社會沒有一些壞人,幹出謀財害命的勾當呢?台灣的犯罪率之高,犯罪手段之兇殘,可能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台灣人不會也不能因千島湖事件中有台灣觀光客罹難,就仇視或輕看其他大陸同胞。別忘記!死者中也有8個大陸人,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他們也應受到尊嚴的對待。台灣人在對待大陸漁工與大陸新娘的這些事上,丟人現眼的案例更多。

  但在千島湖事件裡,讓我們中國人丟臉丟到全世界的是以下六點:
  
  (1)浙江省政府「大事化小」的心態與「焚屍」的野蠻手段。(這叫「吃案」)

  (2)劉錫榮昧著良心對台胞罹難者親屬所擺的「官架子」。(這叫「官僚」)

  (3)北京當局對浙江省政府胡作非為的遲鈍反應。(這叫「麻木」)

  (4)大陸媒體「喪事當喜事辦」一味對官員歌功頌德的作風。(這叫「無恥」)
  
  (5)李登輝暗指該案有大陸軍警涉嫌卻始終不提證據。(這叫「栽贓」)

  (6)李登輝用這悲劇挑撥台灣與大陸的緊張關係來助選。(這叫「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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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島湖事件爆發至今已經十年,32位罹難者的屍骨已慘遭浙江省政府「依法火化」。世界各國偵辦刑案,對有他殺之嫌的,都是命令家屬「依法不得火化」,惟獨在中國浙江省有此「特色」。浙江省政府在破案後,只是一味誇讚自己的破案功勞,卻至今未對強迫火化屍體一事,向罹難者家屬道歉。

  劉錫榮這位台灣同胞人人「化成灰都認識」的大官,非但沒有因千島湖事件造成的兩岸關係大倒退而受到懲戒,反而仕途亨通。在1997年中共十五大上,成為中紀委常委,2002年還被選為中紀委副書記。這樣的官員成了中國官員「紀律」的代表,難怪台灣為何有這麼高比例的人不願與中國統一?這不是李扁兩人可以單獨搞起來的。
 
  1998年7月27日,台灣的民進黨籍高雄市議員林滴娟,在遼寧省海城市遇害。由於她是民進黨籍公職人員,還是台灣南部地區地下電台的「名嘴」,影響力非同小可,具有高度的政治敏感性,也引來大批台灣記者前往採訪。

  但遼寧省政府以開放、務實的態度,使台灣記者沒有任何不滿,發回的報導也都較為客觀準確。雖然罹難者是台獨運動中的明星,而且兇手至今也尚未抓到,但在台灣卻波瀾不起,兩岸關係也沒有任何波動,證明台灣同胞也不至於那麼不理性。

  中國政府其實無須對台灣人民,提出什麼讓自己人民都感到「吃味」的條件。中國要統一,就必須盡快建立「法制」:讓司法的公正性與公開性,得到自己人民的信服;讓冷血「吃案」的官員得到應有的懲戒,這樣的國家會有「分裂」的可能嗎?

  兇案的發生是偶然,但司法的公正與公開一定要是必然。被人民厭惡的官僚是偶然,被人民厭惡的官僚不能一直升官就一定要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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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語、西班牙語都屬於拉丁語系.葡萄牙語相對易學些。 

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在歐洲境內的影響不是很大,基本都只是在伊比利亞半島的本國通用。西班牙語是西班牙、拉丁美洲和非洲20個國家的國語,聯合國工作語言和國際通用語種之一。目前世界上講西班牙語的人口約4億。 
由於殖民歷史的原因,西班牙語在歐洲以外,尤其拉丁美洲十分通用,中美洲、加勒比群島和南美洲的大多數國家和地區都說西班牙語,其中包括阿根廷、墨西哥、哥倫比亞等大國。 

葡萄牙語在美洲的通用程度不如西班牙語,但是區域大國巴西使用葡萄牙語。 
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許多發音是相同的。葡萄牙語是加泰羅尼亞語之後誕生的拉丁系語言的一個分支。相對法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加泰羅尼亞語、羅馬尼亞語等而言,葡萄牙語相對易學。雖然葡萄牙語的書寫很接近於西班牙語,但相比較而言,葡萄牙語更柔和,因為它包含了一些西班牙語所不具有的鼻音。以"h"為字頭的西班牙語是常見的,而葡萄牙語大多以"f"為字頭。巴西的葡萄牙語比較葡萄牙的葡萄牙語相對舒緩,但是,巴西人和葡萄牙人可以毫無困難的交談。加利西亞語在西班牙在西北部的加利扎比較流行,被認為是葡萄牙語的一種方言。 

歐洲的葡萄牙語和巴西葡萄牙語沒有多大區別,他們之間的關係類似於英國英語和美式英語之間的關係:來自於對方,當某些發音、語法、句法和成語卻往往不同,但彼此又或多或少地相互了解。歐洲葡萄牙語常被作為標準的葡萄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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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龍江省哈爾濱市-董憲臣-QQ:29211713、568306843、780999118廣交天下朋友
1. 隔路—泛指人的個性強,不願與人交流,不合群。
2. 得瑟---泛指人不穩重,做事愛出風頭。
3. 麻應人----泛指看到某些事物後一種不自在的反應,有起雞皮疙瘩的意思。
4. 嘎咕----泛指事物比較與眾不同。
5. 小嘎----就是指十多歲的小孩。
6. 半拉子----未成年的勞動力,只能頂八個成年人。
7. 假假咕咕----不實在,辜負了別人的熱情。
8. 圖鄙-----被騙或被耍了,還不知道,有有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的意思。
9. 缽愣蓋---膝蓋
10. 做喔----立刻
11. 麻溜---快點
12. 扒拉----用手或工具挪開物體。
13. 撓啃----泛指很久沒有沾油水,或相關的東西。
14. 得意----喜歡。
15. 掰扯----理論、研究。
16. 白話----就是說不著邊際的話。
17. 備不住---也許。
18. 刺撓---氧。
19. 呲目乎---眼屎。
20. 打狼----落後,最後一名。
21. 才剛---剛才。
22. 哈拉子---比較多而且向下流的口水。
23. 記葛浪---起糾紛,爭吵。
24. 老鼻子了----很多。
25. 媽另---蜻蜓
26. 毛愣三光-----不穩重,做事毛草。
27. 尿性---很有男兒氣概。
28. 念秧----指桑罵槐。
29. 欠登兒-----泛指那裡有事情那裡到的人。
30. 屈咕-----兩個人小聲的互相嘀咕。
31. 且—客人。
32. 老蒙咔吃眼-----形容人年級大了,不受別人的尊敬。
33. 別楞----泛指叫人感覺不自在。
34. 得勁---舒服。
35. 噶點啥----賭點什麼。
36. 盯把----總是。
37. 二椅子---不男不女。
38. 吭哧癟肚----泛指做事不麻利,說話不利落。
39. 爛叁----泛指人不行為做事不利落,尤其是指婦女。
40. 打腰---很吃香。
41. 撒膜---四處張望。
42. 豁愣----攪和。
43. 無極六獸---百無聊賴。
44. 老報子---孵蛋的老母雞。
45. 逾作---很舒服。
46. 抽冷子---趁人不備,突然做某件事。
47. 呲噠---不是好氣的責備別人。
48. 恩那---是。
49. 國---吸。
50. 日日的---形容速度快。
51. 虎拉巴幾----形容人IQ比較低。
52. 鬧停----泛指心裡有事,比較鬧心。
53. 碼人—打電話叫人。
54. 向著—偏袒。
55. 海了----非常多、大。
56. 抓瞎----沒有依靠。
57. 體登---毀了。
58. 賽臉----給點陽光就燦爛。
59. 耐排---按順序排列。
60. 彪----性情魯莽。
61. 出溜----腳下一滑。
62. 呲拉-----穀物或物品被陽光或風洗禮。
63. 突魯---泛指物品比較滑,沒有把住。
64. 柴火妞----農村的姑娘。
65. 神神叨叨---比較神經質。
66. 橫扒拉豎擋著---特指某人極力阻撓某人做某種事情。
67. 張斗----比較愛出風頭。
68. 胡鐵烙----蝴蝶。
69. 腰-----稱量物品的重量
70. 叨愣七咕----泛指自言自語。
71. 黃了---指事情沒有辦成。
72. 扭頭別棒-----本來已有矛盾,還要在一起。
73. 撕吧----打仗之前的前奏,互相撕扯對方。
74. 沾包---指做了事情有比較嚴重的後果。
75. 肖---暴打。
76. 老疙瘩----最小的男孩。
77. 嫌乎不自在-----有病了。
78. 做視----特別事物特別的嚴重程度。
79. 扯大蘭---漫無邊際的和別人吹噓。
80. 邪乎----特別的厲害。
81. 悶頭---一種類似癤子的皮膚病。
82. 哥能-----一種特種由柴草產生的垃圾物。
83. 捂車----掩蓋或擺平。
84. 鼓擁---慢慢的移動。
85. 夜個兒---昨天。
86. 老蒯----老伴。
87. 淶旋----特別誇張、不著邊際的講說。
88. 淶大彪-----特製使用了大量的粗俗的語言。
89. 干大壘—一種房屋的建築形式。
90. 古動----等同於煽動。
91. 撩騷---泛指閒著沒事找事。
92. 囊囊踹----泛指豬肚皮。
93. 大仰巴餃子---四腳朝天。
94. 味的羅-----小型的水桶。
95. 偏煞子----正房旁邊裝雜物的小房。
96. 突魯反仗-----特製做人、做事反复無常不利索。
97. 思思哈哈----特指很冷。
98. 皮皮片片-----亂七八糟的。
99. 魂兒畫兒---特指臉部不規律的髒。
100. 楊得二正----精力不集中。
101. 草瞇----躲起來了,有指人縮頭烏龜的意思。
102. 打誤---車陷在泥裡。
東北方言終極版
1. 隔路—泛指人的個性強,不願與人交流,不合群。
2. 得瑟---泛指人不穩重,做事愛出風頭。
3. 麻應人----泛指看到某些事物後一種不自在的反應,有起雞皮疙瘩的意思。
4. 嘎咕----泛指事物比較與眾不同。
5. 小嘎----就是指十多歲的小孩。
6. 半拉子----未成年的勞動力,只能頂八個成年人。
7. 假假咕咕----不實在,辜負了別人的熱情。
8. 圖鄙-----被騙或被耍了,還不知道,有有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的意思。
9. 缽愣蓋---膝蓋
10. 做喔----立刻
11. 麻溜---快點
12. 扒拉----用手或工具挪開物體。
13. 撓啃----泛指很久沒有沾油水,或相關的東西。
14. 得意----喜歡。
15. 掰扯----理論、研究。
16. 白話----就是說不著邊際的話。
17. 備不住---也許。
18. 刺撓---氧。
19. 呲目乎---眼屎。
20. 打狼----落後,最後一名。
21. 才剛---剛才。
22. 哈拉子---比較多而且向下流的口水。
23. 記葛浪---起糾紛,爭吵。
24. 老鼻子了----很多。
25. 媽另---蜻蜓
26. 毛愣三光-----不穩重,做事毛草。
27. 尿性---很有男兒氣概。
28. 念秧----指桑罵槐。
29. 欠登兒-----泛指那裡有事情那裡到的人。
30. 屈咕-----兩個人小聲的互相嘀咕。
31. 且—客人。
32. 老蒙咔吃眼-----形容人年級大了,不受別人的尊敬。
33. 別楞----泛指叫人感覺不自在。
34. 得勁---舒服。
35. 噶點啥----賭點什麼。
36. 盯把----總是。
37. 二椅子---不男不女。
38. 吭哧癟肚----泛指做事不麻利,說話不利落。
39. 爛叁----泛指人不行為做事不利落,尤其是指婦女。
40. 打腰---很吃香。
41. 撒膜---四處張望。
42. 豁愣----攪和。
43. 無極六獸---百無聊賴。
44. 老報子---孵蛋的老母雞。
45. 逾作---很舒服。
46. 抽冷子---趁人不備,突然做某件事。
47. 呲噠---不是好氣的責備別人。
48. 恩那---是。
49. 國---吸。
50. 日日的---形容速度快。
51. 虎拉巴幾----形容人IQ比較低。
52. 鬧停----泛指心裡有事,比較鬧心。
53. 碼人—打電話叫人。
54. 向著—偏袒。
55. 海了----非常多、大。
56. 抓瞎----沒有依靠。
57. 體登---毀了。
58. 賽臉----給點陽光就燦爛。
59. 耐排---按順序排列。
60. 彪----性情魯莽。
61. 出溜----腳下一滑。
62. 呲拉-----穀物或物品被陽光或風洗禮。
63. 突魯---泛指物品比較滑,沒有把住。
64. 柴火妞----農村的姑娘。
65. 神神叨叨---比較神經質。
66. 橫扒拉豎擋著---特指某人極力阻撓某人做某種事情。
67. 張斗----比較愛出風頭。
68. 胡鐵烙----蝴蝶。
69. 腰-----稱量物品的重量
70. 叨愣七咕----泛指自言自語。
71. 黃了---指事情沒有辦成。
72. 扭頭別棒-----本來已有矛盾,還要在一起。
73. 撕吧----打仗之前的前奏,互相撕扯對方。
74. 沾包---指做了事情有比較嚴重的後果。
75. 肖---暴打。
76. 老疙瘩----最小的男孩。
77. 嫌乎不自在-----有病了。
78. 做視----特別事物特別的嚴重程度。
79. 扯大蘭---漫無邊際的和別人吹噓。
80. 邪乎----特別的厲害。
81. 悶頭---一種類似癤子的皮膚病。
82. 哥能-----一種特種由柴草產生的垃圾物。
83. 捂車----掩蓋或擺平。
84. 鼓擁---慢慢的移動。
85. 夜個兒---昨天。
86. 老蒯----老伴。
87. 淶旋----特別誇張、不著邊際的講說。
88. 淶大彪-----特製使用了大量的粗俗的語言。
89. 干大壘—一種房屋的建築形式。
90. 古動----等同於煽動。
91. 撩騷---泛指閒著沒事找事。
92. 囊囊踹----泛指豬肚皮。
93. 大仰巴餃子---四腳朝天。
94. 味的羅-----小型的水桶。
95. 偏煞子----正房旁邊裝雜物的小房。
96. 突魯反仗-----特製做人、做事反复無常不利索。
97. 思思哈哈----特指很冷。
98. 皮皮片片-----亂七八糟的。
99. 魂兒畫兒---特指臉部不規律的髒。
100. 楊得二正----精力不集中。
101. 草瞇----躲起來了,有指人縮頭烏龜的意思。
102. 打誤---車陷在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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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書:《中國農民調查之小崗村的故事》、《中國農民調查之等待判決》(發言權出版社出版)


《中國農民調查之小崗村的故事》書封。
(發言權出版社/提供)
「小 崗村的故事」和「等待判決」,是作者陳桂棣、春桃繼中國農民調查的另二本力作,也就是《中國農民調查》第二、第三部曲。作者以調查報告、現場寫實的方式呈 現中國的三農問題,把近代中國社會歷經政經變動的農村、農民、農業的變遷,用筆將現場圖像傳真給外在的讀者。在中國高壓統治的政治氣候,改變並不是人人可 以想像和實踐,但歷代的歷史變革,也常和農民有關;只因農民來自土地、來自底層,為了存活,改變求生則是本能。

小崗村故事的十八條好漢,企圖以私有化、個人化的的農業生產,取代生產效率有限的集體農場,正是觸及統治者最敏感的意識型態,也是統治者賴以駕馭一切的政 治鋼索。撼動和反叛,與其說是革命,倒不如說是為了求生。只是十八位農民的生存,緊繫著九億農民的生命,他們撼動時代的生存遊戲,很單純的想擁有可以餬口 的糧食和蔽體的衣服,亦即最基本的生存所需和最基本的尊嚴。但,最基本的生存所需和最基本的尊嚴,卻必須以生命為賭注。

對於農民的未來,作者更在意的是:中國九億農民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與富足,中國就仍然是一個落後的國家,這一切是不會因為載人飛船上天或是拿到一百面奧運金牌所能改變的。

但作者又無法脫離對於國家和民族的情懷,「我們所以寫《中國農民調查》,完全是為了中華民族的振興,甚至可以說,是對執政黨的信賴與期待。」

「等 待判決」中,白廟鎮的農民,因為無法忍受地方官僚的欺凌,而進京上訪,甚至到北京跪旗請願,結果導致地方官僚的暴力相待;當然更戲劇性的是地方官僚系統對 揭發此事作者的反擊,也顯出中國共產黨官僚系統既得利益體的穩定結構。與其說人民在等待判決,倒不如說人民也在等待國家的恩寵。

但三農最基本生存的所需和尊嚴,卻是最弱勢族群的象徵。每個時代都有,也存在於現今的許多角落,包括台灣。

當今三農問題,以中國和印度以及中南美洲的鄉村社會最為嚴重,非洲的糧荒和飢餓的嚴重性,更是迫切。也就是縱然有綠色革命的技術革新,但因政治的複雜,環境資源的惡化,仍使得農民的生存幾乎變成全球性的、階級性的問題。

《中國農民調查》三部曲的「小崗村的故事」,因生產不足無飯可吃,而需以「鳳陽花鼓」乞討;為了生存他們必須挑戰毛澤東的大鍋飯,而走修正的社會主義,亦即「包產到戶」的資本主義生產。

原本是一條求生存的基本路線,但因糧食的生產為國家所監控,所生產的糧食須透過國家分配時,則糧食就不是農民所能擁有的所有權和支配權。但中國近年,也從馬列教條走向資本主義的自由市場。

自由化、經濟發展的思潮勢必會改變「中國改革第一村」小崗村的面貌,如同台灣的農村發展變遷,由農業轉型為輕工業、重工業,當然也可能出現農村凋蔽。而當中國的人民因消費所得增加,致使購買力增加時,誰將是中國未來的大農場?

而當中國漸往資本主義、自由貿易開放時,中國九億農民的未來,包括農村的變遷及糧食的生產和因開放後所導致的環境生態變化,相信都是值得關注的。

農業就像陽光,是人類的古老行業,也是人類生存的必需。特別在自然資源日益破壞和短缺,極端氣候來臨,人口還在增加中,如何維護三農存活的環境,以利糧食的生產,不僅是中國的問題,也是全球的議題。

2009年的諾貝爾經濟學得獎者,強調二氧化碳和生物多樣性是公共財;同樣的為人類存活而努力的農民也應被視為人類存活的公共財,而該受到應有的尊重。讓農民擁有自信與光榮,是全球社會應有的體認;相信這也是《中國農民調查》所期待的,讓農民真正的解放與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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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3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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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無名 文章發於:天益馬克思主義
點擊數:17867  更新時間:2006-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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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歌》是全世界工人階級的戰歌。

無數先烈唱著這首歌曲在爭取勞動者解放的鬥爭中站起來永不倒下。
在1917年的彼得格勒,在1936年的巴塞羅那,還有1968年的巴黎街壘,
都傳唱著這首由我們工人階級的歌手歐仁·鮑狄埃用血與淚寫下的作品。

完整的《國際歌》可見人民文學出版社80年代出版的《鮑狄埃詩選》,
現在傳唱的歌是1962年由中共中央審定的,
考慮到最好三段所謂的“無政府主義”傾向,
整個詩歌的一般被攔腰截斷。
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分享這首最神聖的歌曲: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爭!
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奴隸們起來起來!
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
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創造人類的幸福,
全靠我們自己!
我們要奪回勞動果實,
讓思想衝破牢籠。
快把那爐火燒得通紅,
趁熱打鐵才能成功!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是誰創造了人類世界?
是我們勞動群眾。
一切歸勞動者所有,
哪能容得寄生蟲!
最可恨那些毒蛇猛獸,
吃盡了我們的血肉。
一旦把他們消滅乾淨,
鮮紅的太陽照遍全球!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壓迫的國家,空洞的法律,
苛捐雜稅榨窮苦;
豪富們沒有任何義務,
窮人的權利是句空話;
受監視的“平等’呻吟已久,
平等需要新的法律,它說:
“平等,沒有無義務的權利,
也沒有無權利的義務!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礦井和鐵路的帝王,
在神壇上奇醜無比。
除了搜刮別人的勞動,
他們還做了些什麼?
在這幫人的保險櫃裡,
放的是勞動者的成果。
從剝削者的手裡,
勞動者只是討回血債。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國王用謊言來騙我們,
我們要聯合向暴君開戰。
讓戰士們在軍隊裡罷工,
停止鎮壓離開暴力機器,
如果他們堅持護衛暴君,
讓我們英勇犧牲,
他們將會知道我們的子彈,
會射向自己國家的將軍。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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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梵志:臉譜化的歡快

與岳敏君有某些相似之處
但形象迥異的是曾梵志,他的畫中也不斷出現了單一化表情的群眾,儘管曾梵志的人物從不露出岳敏君的那一臉坏笑。

[圖20]曾梵志:《面具系列第6號》

不 過,在《面具系列第6號》(圖20)裡,他們也都笑出了整齊劃一的牙齒,嘴唇嫣紅。但和岳敏君相反,曾梵志的畫中人都雙目圓睜,睜大到了眼珠幾乎懸空的地 步。細看之下,這些那男男女女五官完全相同,表情也基本相同。但他們高矮參差、髮型各異、衣著不一,絕非同一人,怎麼可能長相相同? (而岳敏君的那些人物,髮型、體形、衣著完全相同,故而可以看成是同一個人。)其實,曾梵志的這一批畫稱為“面具系列”——再細看,我們也不難發現這些同 一的表情其實是貼在臉上的千篇一律的面具。與此相應,千篇一律的紅領巾系在每一個人的脖子上。這裡,年齡的不協調是顯見的,這些成人(根據髮型、體形、手 型等判斷)的紅領巾觸及了對少兒時代的紅色記憶(紅領巾似乎也在一定程度上映紅了他們的全身的膚色),這個泯滅個性的政治標誌像面具一樣將每個人的思想面 貌裝飾成同一個樣子,遮蔽了真正的身份、階級和思想差異。由於綁著紅領巾的一群成熟胴體的裝扮與身份產生了極大錯位,這些人物有如來自過去世代的鬼魅—— 當然這種鬼氣來自紅領巾符號中逝去的歷史感。

這 幅圖像可以看作是一個幻境,幻境的意思並不是幻想,而是心理創傷下的一種錯覺,彷彿紅色時代的童年變成幽靈再現了——這些小老頭們,卻注定要活在面具化的 狀態下。睜大眼睛的笑,當然本身就意味著假笑或皮笑肉不笑(因為自然的笑必然帶動不同程度的瞇眼)。這裡,剩餘快感意味著附加的、不屬於自身的、僅作為臉 譜表達的快感——也就是內心情感之外的笑容和偽飾的透亮眼神(如此懸空的眼珠也給人以強烈的不真實感)。曾梵誌曾經對自己的《面具》系列作過如下的說明: “我採用誇張、變形的手法,強調在任何人的過分親密和大笑背後所隱藏的虛假。合影似的構圖安排、場面的戲劇化處理以及人物臉上各種表情的假面所營造一種近 似於裝腔作勢的舞台效果”。無疑,這種“過分親密和大笑”顯示了和岳敏君類似的策略,不過曾梵志作品中揭示的媚俗情感同時指向了對“革命同志”關係的反 思。共產主義(communism)的詞根“社團”(commune)被除卻了真實或內在的情感紐帶,而代之以幾乎是統一製作的表情面具。

黃 篤在他對曾梵志的評論中說:“儘管人物眼睛睜圓,但無法流露真實的內心,難以抹去隔膜,而手被畫家處理成了痙攣狀,手或無所適從的擺放表現出人物的緊張和 不安,或放進衣兜中盡現人物的悠然自得。”而尤其可以更加註意到的是,所有的手都不合比例地巨大,幾乎要和頭部的尺寸接近。而巨手的形象,也恰恰正是文革 宣傳畫的重要特徵之一。下面這兩幅文革時期的宣傳畫便十分具有代表性。

圖21]文革宣傳畫

[圖22]文革宣傳畫

很 顯然,那是一個“勞動人民當家作主”的年代,圖21中那個指引方向的農民代表了用巨手改天換地的形象。相對而言,學生們的手就沒有那麼大,但他們必須走向 用雙手開創未來的“大課堂”,而“教育革命”的要義也在於崇尚勞動的“又紅又專”必須替代“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白專”教育路線。農民的手,作為體力勞 動的象徵,當然要與作為腦力勞動象徵的頭部相抗衡。而在圖22裡,巨手則是保衛毛主席和打擊反動分子的武器,它們當然必須是大而有力的。不過,在曾梵志的 “面具系列”裡,巨手則大多是耷拉在那裡,似乎僅僅保存了原有的型號,卻失去了往日的力量。他們無所事事,只是形式主義地甚至是虛偽地團結在一起,作出合 影的姿勢,無非是在重逢的場合下重溫往日的舊夢。但即使戴上了紅領巾和喜悅的面具,這些巨手仍然掩蓋不住蒼老乏力,它們不再有昔日的孔武有力,似乎僅僅是 它們的衰敗的重現。

在曾梵志《面具系列第9號》(圖23)裡,我們看到紅領巾換成了紅領帶——再加寵物、西裝和錚亮的皮鞋——活脫脫一派新貴的模樣。

[圖23]曾梵志:《面具系列第9號》

我 們發現,不但領帶是紅的,皮鞋是紅的,面具下的膚色(以及手的膚色)也是紅的,連身邊的水域也是紅色的,天都染上了紅色。如果和《面具系列第6號》(圖 16)相比較,紅色的主流美學象徵的瀰漫可能就更為易於理解。但在這幅畫裡,紅似乎顯得更紅:幾乎是一種沾滿鮮血的紅。對於曾梵志來說,紅領帶似乎只不過 是紅領巾的另一個版本而已,幻境中的時代遷移並沒有改變幻境所表達的信息:面具仍然不變,哪怕集體主義的時代換成了表面上的個體主義時代,但集體只是隱形 了,卻並未消失,因為那泯滅個性的,眾人共享的面具仍然是界定了畫中人的面貌/身份(或偽面貌/偽身份)的核心符號。可以說,曾梵志的這兩幅畫都是對創傷 性記憶幽靈的捕捉,這個幽靈一次次以粗陋的幸福面具出現。

劉大鴻:鬼魅狂歡曲


這樣的幽靈在劉大鴻的畫裡衍化成更盛大的鬼魅的狂歡或騷亂,文革的場景在一種夢幻般的超現實氛圍中被再現了。但這幅《雙城記》混合了法國大革命的一些視像元素,暗示了兩個時代之間某種可比的對應關係。

[圖24]劉大鴻:《雙城記》

[圖25]劉大鴻:《雙城記》局部

[圖26]劉大鴻:《雙城記》局部

可 以說劉大鴻的畫最大程度地挪用了文革影像的素材,革命文藝表演、政治標語、宣傳道具,等等。但劉大鴻的戲仿式美學使所有的人物形像都變成了牛鬼蛇神,他們 的面目和體態都是歪扭的、非常態的,他們的動作帶有一致的拙劣,表情帶有某種程度的瘋癲。在圖19這個局部裡,我們可以看到紅衛兵的忠字舞和样板戲《智取 威虎山》。但《智取威虎山》裡的一號人物楊子榮卻不再顯示英雄形象,而類似於雜耍的藝人。在圖26這個局部裡,“舵手”毛主席把舵背在肩上,無疑是在表演 舵手的角色。而背後的小妖精卻舉了一桿“齊天大聖”的狼牙旗,似乎在暗示毛澤東的角色和猴王的角色有多麼的相近。而事實上,曾經歌頌過孫悟空“金猴奮起千 鈞棒”的毛澤東也的確是一個崇尚並模仿了孫猴的造反者,致力於將革命與暴力,革命與蠻痞,革命與嬉鬧混合到一起。因此,劉大鴻的繪畫與其說是朱大可在〈潑 皮短語、流氓肖像和情色敘事〉一文中所命名的“反烏托邦主義”,不如說是“後烏托邦主義”,

於是,革命的狂歡性獲得了極端的表達。我們可 以看出,《雙城記》一畫的整體構架是一個巨大的遊樂場或主題公園(圖24),將政治活動的場景和革命文藝表演的場景混雜在一起,顯示了娛樂衝動與革命衝動 之間的某種同構。在圖26裡,我們看到那艘打出“跟著毛主席在大風大浪中奮勇前進”標語的木筏上卻是手把紅旗跳著熱舞的西方舞孃舞郎,連“萬歲”都是用英 文寫成。這種百老匯式的歌舞秀,使整個革命運動變成了一場娛樂狂歡,似乎革命政治運動、文藝宣傳表演、街頭雜耍、商業娛樂秀以至遊冶狂歡之中只有一種動力 在驅動,那就是超我的力量,是超我對剩餘快感的指令。朱其在〈新神話編撰︰關於魔法、失樂園和白日夢精神——記劉大鴻的政治象徵繪畫〉一文中也看到了《雙 城記》畫幅裡的“每個人都[……]是實現一種集體魔法的主動的創造成員。亢奮的狀態一定來自自我激發的主動人格,這不是指性、食慾、表現慾和權力欲的衝 動,而是指理念演繹所主動激發的妄想和瘋狂,雖然兩者常常混和在一起。”。應當說,這種所謂“慾望衝動”與“理念激發”的“混合”恰恰是剩餘快感的終極秘 密,因為快感必須昇華為革命激情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展演。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劉大鴻將法國大革命和中國文化大革命聯繫到了一起。不過,政治激情或身體狂喜 在《雙城記》中一概都以鬧劇登場,丑角般的體態與場面於是無情地解構了革命的宏偉圖景。但必須深究的是:難道這種破碎,這種胡鬧,不正是本來就與血腥的 (中國和法國)革命歷史同在的混亂記憶嗎?這種荒誕不正是因為受到革命歷史的重擊而產生的精神創傷和精神變異嗎?

以此,劉大鴻集中地體現 了創傷性歷史記憶的破碎和扭曲,體現了拉康所說的“將個體的形成投射到歷史之中的時間辯證法”,也就是認知主體被實在界的幽靈所迷亂而產生的幻像。拉康闡 釋說,“當精神分析活動碰到個體身上某個層面的富有攻擊性的斷裂時,這種碎片化的身體[……]總是呈現為斷裂的肢體形式,或者是外觀形態學中所表現的器官 形式。它長著翅膀,全副武裝,抗拒內心的困擾——這同富於幻想的海爾尼瑪斯·鮑希(Hieronymus Bosch)在繪畫中永遠確定的形像是一樣的。 [……]這種形式在有機體的層面上,在決定幻覺構造的'碎片化'路線中,甚至都有具體的揭示,就像在精神分裂症和歇斯底里的陣發症狀中所表明的。”這裡, 劉大鴻的畫風與鮑希之間的承繼關係當然是顯見的。範景中在〈劉大鴻的多折屏油畫《祭壇2000》〉一文中也曾提到劉大鴻“不僅借鑒了尼德蘭畫派的祭壇畫形 式,而且也從該派的博施(H.Bosch)的三聯畫中吸收了表現邪惡的方法。”和鮑希一樣,劉大鴻在一幅畫裡設置了成千上百個微型的、動態的人物,這些人 物在整個畫幅裡看上去就好像碎片撒滿整個畫幅,而無法彙成一個總體的趨向或整體的形式。

方力鈞:吶喊或哈欠


即使在表面上沒有當代歷史背景的那些前衛藝術作品中,我們仍然可以發現幽靈的追踪。比如方力鈞的那些被評論家栗憲庭命名為“潑皮現實主義”或“玩世寫實主義”的那些畫作,並沒有半點明顯的歷史痕跡,卻同樣讓我們感受到一種超我對於剩餘快感的響亮召喚。


[圖30]方力鈞:《中國92系列三》

方 力鈞的油畫《中國92系列三》(圖30)所描繪的那種千人一面的痞態和岳敏君的坏笑人物有極大的相似性,雖然高矮不一,但有著同樣的長相,同樣的表情,同 樣的姿態,甚至同樣的衣著。我們驚訝地發現,在幾乎所有我在此論述到的前衛藝術家作品中,都有這樣似乎可以復制的表情——從張曉剛的老照片人像到王廣義的 工農兵形象,到岳敏君的坏笑人物到曾梵志的面具人物,從劉大鴻的忠字舞和熱舞舞者到王勁鬆的合唱隊員,到這裡方力鈞的“潑皮”形象。有的帶有典型的毛時代 表情痕跡,有的帶有典型的後毛時代表情痕跡。但有一點是共同的:可複制的妖怪或鬼魂,顯現為情感不斷增殖或繁殖的模式,情感彷彿有傳染的功能,擴大成一種 無法抵禦的,從而也是唯一的表現樣式。剩餘快感意味著一種情感被外在地激發了,它並不是被強迫的情感,卻是被誘導的,被附加的。栗憲庭對“玩世寫實主義” 的界定主要基於方力鈞畫作中他稱為“潑皮幽默語符”的特徵:“表情或是嬉笑,或是發呆,或是無表情的背影或後腦勺,或是打哈欠的無聊表情,就把表情完全無 意義化了,而有潑皮感的光頭加上無意義表情,就成為一種以無意義一一消解現有意義系統的的帶叛逆、嘲諷意味的形象”。栗憲庭對“玩世寫實主義”的命名在當 代藝術史上具有巨大的影響。不過,可以看出,在這種命名的背後,仍然存在某種闡釋的焦慮。一方面,栗憲庭將方力鈞畫中的形像看作是無意義的表情,另一方 面,他又必須在這種無意義中發現叛逆的意義。而事實上,如果“表情完全無意義化”的說法能夠成立,這裡的“意義”只能理解為具有單一、確定的社會倫理價值 或歷史政治向度的意義。否則,“潑皮”又豈非表情所傳達的某種意義?換言之,潑皮的形像不再提供一種可資衡量藝術家明確意念的尺度,對於栗憲庭來說,這個 形象僅僅在於消解任何明確的意念或價值。如果我們再進一步探究,潑皮形象的消解功能卻恰恰在於它重新喚起了符號體系——或者說,價值意義體系——背後所掩 蓋的那個搗蛋的、蠻痞的幽靈。

在方力鈞這裡,痞態可以說是後毛時代的典型症候,它甚至成為社會的指令,一個犬儒主義時代的傳染性表情。但 痞性又何嘗不是毛時代的遺跡呢?毛澤東在早年就為農民的“痞子運動”正名,也在他一生的言論中不斷發表對造反、槍桿子、農民起義等痞子文化符號的景仰,而 毛語裡也充斥著“狗屎堆”、 “割尾巴”、“脫褲子”等流氓無產者的話語元素。當代中國的痞性文化,不能不說與毛時代的意識形態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再者,在方力鈞的童年的經歷中,我們 也可以發現這種痞性的起源。在他的《自述》中,方力鈞回憶了他兒時的經歷:因為他出身不好,他的爺爺是地主成份,他在兒童們的任何遊戲裡都不允許成為勝 者,從而每每成為被取笑或宣洩的對象。那麼,在他所回憶的那些往事中,無論是小學同學在被老師批判的時候反咬老師,還是他和同學們為了報復小學老師毆打老 師的弟弟;無論是他偷懶抄襲毛語錄代替自己的作文反而獲得好成績,還是他在毛的靈堂裡並無悲傷卻仍然嚎啕得最響亮最長久而獲得表揚,無不顯示了“將仇恨還 給了教會我們仇恨的人”或者將蠻痞還給教會蠻痞的人這樣的道理。

在 方力鈞的畫裡,痞性受到了誇大的張揚,它是作為一種無限繁殖的幽靈出現的,這在相當程度上突出了痞性的自我反諷。而在另外的作品,比如1993年曾被《時 代周刊》以中國為主要報導內容的一期用作封面的《第二組No.2》裡(圖31),方力鈞的潑皮人物顯示出表情的極大的曖昧。

[圖31]方力鈞:《第二組No.2》

居 後的那些可複制性人物,已脫離了外在的痞氣,而帶有某種世故,某種不屑,但仍含有明顯的犬儒姿態,不聲張地、低調地處在後面的背景上。居前的這一位卻似乎 更有表現的慾望,但它的表情可以看作是蓄意的鬼臉,也可以看作是不滿的呵斥,或厭倦的哈欠(這幅畫的另一個標題正是《打哈欠》)。不過,必須指出的是,他 在打哈欠的時候卻有著明顯的吶喊的痕跡。雖然這樣的表情或多或少令人想起蒙克的《吶喊》,但英勇的或憤怒的吶喊,曾經更是毛時代主流藝術中塑造英雄人物的 常用模式之一。在方力鈞這裡,吶喊只能蘊藏在在哈欠或呵斥的表情中,或者說,吶喊本身變為與厭倦無異的表情或姿態。也可以說,具有宏大歷史感的吶喊與拒絕 這種歷史感的哈欠之間,並沒有太大的差別。這無疑是哈欠對吶喊,或者無聊感對使命感的內爆式解構——在使命感的深處,有著深深的厭倦。因此,這種表情或姿 態同樣來自對歷史記憶的破碎的攫取,那個張開的黑乎乎的口腔,有如創傷性實在界的黑洞,無法蠡測。

方力鈞曾經為潑皮現實主義的低俗和蠻痞 用這樣的方式辯護道:“有人說藝術品不過是藝術家的排泄物,這話聽來不入耳,卻很恰當,人們正是從這排泄物中看出你是否健康,有什麼病,就像醫生從病人排 泄物中看到的一樣。”這裡,不但病人的比喻契合了文革後一代的精神分裂式美學,排泄物的比喻也契合了齊澤克關於“實在界的殘渣”的說法。

實 在界,對於拉康而言,是不可能遭遇的創傷性內核。齊澤克闡述道,“同快感的遭遇總是創傷性的,其中多少都帶有一點淫穢的成分。我無法把它融入我的世界中, 在它和我之間永遠隔著一條鴻溝。 ”這裡,“淫穢”指的是隱秘的剝露,但“乍泄”的並不是“春光”,而是深藏於無意識內的創傷性內核。中國前衛藝術不可能回到紅色記憶的創傷性情境中去,但 它在表達快感的時候必然喚醒了歷史創傷的記憶痕跡,也就是說,它必然表現出對那個“小他者”的迷戀。而“小他者”,正是“大他者”未能阻擋的,從實在界篩 漏出來的幽靈。

齊 澤克在“符號法則擔保了意義,而超我則提供了快感”的話後面緊接著說,“這種快感成為意義不被承認的基礎”。換句話說,正是這種剩餘快感,顛覆了符號秩序 所確定的意義體系,也就是“小他者”瓦解了“大他者”的君臨性統治的過程。作為“實在界的殘渣”,中國前衛美術中的記憶幽靈在很大程度上挑戰了主導型意識 形態的歷史話語,這種話語試圖將文革簡單歸結為一場黑白分明的歷史浩劫,能夠被“一舉”否定,扔進歷史的垃圾堆,而文革的內在精神邏輯卻因沒有得到批判式 的清理而依舊存活。在中國前衛美術中,毛時代以幽靈的形態被展示出來,就像不斷追逐的創傷記憶,既不可能完整地呈現,又不可能徹底地消失。

如 果文革可以被稱作是那個個人記憶的大寫的歷史事件,齊澤克的論述正好可以作為本文的結尾:“事件是一個結構的不可能的實在界,是其同步符號秩序的不可能的 實在界,是產生合法秩序的暴力姿態,這個合法秩序反過來使這個姿態成為'非法的',是之歸到某物的幽靈性被壓抑狀況”,“這種事件/傷口的精神分析名稱當 然是創傷”,因此“我們的話語形式將永遠被一些創傷性幽靈性'剩餘'所困擾,[……]它永遠不可能被救贖-解放,被消除,被安撫。”


http://www.chinesepen.org/Article/wk/200711/Article_20071120094447.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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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流影像與前衛影像短論集(文論)

楊小濱·法鐳     

 

    

作為符號化超我的主流影像

當代中國的政治社會在相當程度上體現了符號秩序的嚴酷面貌。我們不難發現,主流文本的習語、句法成為社會律法的一部分,規定了社會主體的基本行為與思想法則。這種符號秩序正是拉康意義上的符號界,它迫使散漫的、自戀的自我社會化,換言之,只有符合社會語法的自我才具有所謂的主體性。沒有未被符號化的主體:這樣一個結論在當代中國尤其適用。

主流文本不僅僅是由文字符號組成的,視像符號始終是這個秩序的重要組成部分。具體地看,這些視覺符號的類型、樣式似乎是不勝枚舉的,它們組成一個巨大的符號體系。在表現途徑上,它們所依賴的媒介也是遍布了社會文化的各個層面。比如宣傳畫,當然是最典型的建立意識形態視像符號體系的主要手段。但其實上,日常生活的各種對像都是這個符號體系的一部分,不但包括像郵票、年曆等本身就是以美術為主要表現方式的物品,而且也包括像杯子、臉盆等日用品。在毛時代的二三十年內,特別是文化大革命中,以政治領袖、工農兵、革命群眾、少年隊員(或紅衛兵、紅小兵)等人物符號和陽光、花朵、禾苗等自然符號所組成的,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要面貌,也就是我們所理解的世界的限度——符號界。

無論從什麼意義上說,毛的形像都是當代中國最巨大的“大他者”/“老大哥”——Big (Br)Other。老大哥(Big Brother)是奧威爾(George Orwell)的小說《一九八四》中的領袖人物。他充斥在能夠顯示影像的任何表面空間(與穢物有關的除外),規定了人們對這個世界的理解、視角和情感。我們都不會忘記在張藝謀的電影《活著》裡的一個喜劇片段:二喜帶著他的紅衛兵兄弟們衝到福貴家,起始被鄰居誤以為是在拆房毀瓦;福貴急忙趕回家,才發現原來是二喜和工友們收拾了屋前屋後,然後和鳳霞一起在家裡院子的牆上繪製一幅巨大的“毛主席揮手我前進”的壁畫。這幅壁畫在隨後的情節中起到了相當重要的(儘管是頗為隱秘並且反諷的)作用。在二喜和鳳霞結婚的那一天,福貴全家拍了一張全家福。這張全家福不是張曉剛式的,也不是傳統家庭式的。它的關鍵在於,佔據了大家長位置的不是福貴,而是那幅壁畫上的毛的形象。 (圖)福貴一家四口手握紅寶書排成了隊列的形狀,前面用道具搭出航船的佈景,擺出了“毛主席揮手我前進”的標準造型。


[圖3]電影《活著》場景

這個模式化的標準造型有幾項不可或缺的特徵。首先,它的隊列形式顯示了群體的前進姿態,朝向同一個方向進發。其次,在這個群體圖像的上方往往有一個統攝性符號——有時候是毛像或其它的領袖像或英雄人物像,有時候是黨旗或國旗或各類紅旗、標語——作為團隊的標誌,而這個標誌所佔據的製高點是具有絕對的主導性甚至指令性的地位,代表了符號秩序的“大他者”。在這裡,毛佔據了真正的父的位置,或者說,毛才是真正的拉康意義上的“父法”(Law of the Father)。在這一類的圖像裡,人們的身體姿態、視線都心無旁騖地朝向同一個方向,或者說,只有同化於符號秩序所規定的目的論意義才是唯一可能的意義。這無疑是宏大敘事的瞬間縮影,而在電影《活著》裡,宏大敘事中不經意遭遇的一次次悲劇高潮改寫了這個敘事規則的基本要義。

斯蒂芬·蘭茲伯格(Stefan R. Landsberger)把毛時代的宣傳畫風格用主流美學的術語歸為“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並且總結道,“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形象往往結構為一種敘事,必須通過'閱讀'才能夠理解”。主流影像作為宏大敘事的瞬間截面,往往通過姿勢、動態和表情暗示,建構了宏大敘事的歷時性結構。由於目的論的抽象主體代替了任何個人的認知或行動主體,主流影像中的身體表達往往具有誇張的、群體的統一性。在大多數情況下,畫中人物的視線都具有中心化的傾向,他們總是朝著一個被指的單一方向注視,也就是說,他們唯一關注的都是那個共同的目的論未來。在下面這幾幅典型的宣傳畫裡,甚至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致的,他們或者對宏偉事業報以微笑,或者對敵人報以憤怒。

 

 



[圖7]文革宣傳畫

在這樣的圖像表達里,個人的表情必須是符號化的,是這個符號秩序的一部分。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被規則化的表情不能說必定是偽裝的或虛假的,它們恰恰就是那個時代的共有表情。或者說,這樣的表情很可能正是當時的標準表情,但它們又的的確確是利比多被轉化的結果,是超我的要求。超我放大並引導了本我的需求,把本我的原始慾望轉化為與主導的宏大話語相應的情感表現。愛憎分明,這個詞的意思是,必須同化於國族或黨的抽象情感。因此,情感表達並沒有完全喪失:但卻變成了一種空洞的、盈餘的、可複制的情感,是對自我慾望的放棄。對日常快感的放棄和犧牲,依據齊澤克的說法,是產生剩餘快感的基礎。這就是超我的淫穢性的起源,或者說,超我把本我的衝動昇華到集體群交式的狂歡中。齊澤克指出:“符號法則和超我之間的對立指向意識形態的意義和快感之間的張力:符號法則擔保了意義,而超我則提供了快感”。

從某種意義上說,對於革命時代的理想主義大眾來說,正如對於後革命時代的享樂主義大眾,超我不是對愉悅的肯定,而是對剩餘快感的肯定。剩餘快感,這個被齊澤克稱為“崇高與垃圾之間”的東西,意味著情感或感性在獲得了超常放大的時候,一方面追踪那個崇高的頂點卻無法抵達,另一方面也因為其多餘無用而具有垃圾的特性。無數對文革的記述中都表達過以下這樣的狂喜感受。比如影星劉曉慶在《我在毛澤東時代》中回憶她作為紅衛兵一員在天安門廣場上的經歷:“我們突然看到了毛主席!成千上萬的聲音發出了一個共同的呼喊,我們扔下帽子、挎包、麵包、水壺,拼命地奔向天安門城樓!幾公里的人海不見了,壓縮成一堆綠色的山坡,我們像橄欖球員一樣,一個摞一個拼命地呼喊:'毛主席萬歲!'參差不齊的口號聲逐漸變成有節奏的呼喊,千千萬萬的紅衛兵對領袖的熱愛像維蘇威火山爆發,像岩漿在翻滾,像泥石流在崩裂,像鋼水在沸騰!”這種狂喜當然也常常轉化為狂悲或狂怒,出現在諸如控訴大會、批斗大會的場面上。

比如在下面這幅宣傳畫中,所有的人物都擺出典型的誇張姿勢,彷彿常態的姿勢不足以表達狂躁的激情。

[圖8]文革宣傳畫

可以看出,超常的、狂喜般的情緒是由畫中人物用肢體的最大伸展度來表達的,他們訴諸了誇張的臂膀、手掌、手指、頸部等身體部位的運動姿態。甚至背景上的熊熊火焰和海濤般的獵獵紅旗都增強了這樣的狂野氣氛。我們或許不能想像哲學思考會引發如此的激情,但這正是毛時代至為典型的政治狂熱,在這裡,目的卻是為了反擊一個名為“合二而一”的哲學概念。 “合二而一”被看作是“反動的”哲學理論,和其它的“反動”事物在待遇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都需要以極大的義憤去批判。問題在於,工農兵或普通群眾究竟對這樣的哲學概念有多大的義憤?義憤似乎變成了一種規則化的、抽空了實際意義的發洩,情感被刻意地放大到了不需要深究,不需要理解的程度,表面的理性讓位給了內在的非理性。現實狀態被一個精神空洞取代,這個空洞所映射的是錯位的、錯亂的現實。或者說,在外在的規範化口號和內心的過度衝動之間的鴻溝猶如一個黑洞,這個拉康意義上的實在界內核否定了一切知性的把握,為日後的創傷性後果埋伏了記憶的踪跡。


以快感的名義:超我露出崢嶸/猙獰面目


中國導演姜文(他也是劉曉慶的前男友)曾經說:“文革就像一場巨大的搖滾音樂會,毛主席是台上的歌手,我們是他的歌迷”。儘管毛時代的剩餘快感被政治口號的宏大形式所包圍,狂歡仍然作為心理湧動的極端形式不斷越過外在的革命理念的界限,成為個人與社會行為的強大動力。姜文的以文革為背景的影片《陽光燦爛的日子》可以說是對這種剩餘快感的精妙表現。無論是馬小軍爬上煙囪頂端的冒險行為,還是他和夥伴們模仿電影《列寧在十月》的動作場面,無不體現了那種超常刺激的追求,而這種刺激和馬小軍對成為戰鬥英雄(或民族英雄)的渴望有著至為密切的關係——在影片的一開始,馬小軍的畫外音就告訴我們,他是多麼希望中蘇開戰,因為他的目標就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立下赫赫戰功。

毛時代的現代性在文革中發展到了頂峰。這種現代性一方面把犧牲、奉獻和禁慾當作了快感的特殊形式,另一方面在暗中助長了快感機能的超速發育,將剩餘快感建立在破壞某些事物的暴力和狂戀某些事物的痴迷的基礎上。慈繼偉曾分析過“享樂主義的禁慾式追求”,並且指出毛的烏托邦社會規劃“在本質上是享樂主義和物質主義的”。由於禁慾和享樂本來就是莫比烏斯帶的兩面,這樣的機能到了後毛時代便自然地走向了蓬勃的階段,並且這一次彷彿是赤裸裸的了,享樂主義似乎成為超我的公開宣言。但果真如此嗎?難道狂喜不再依附於任何更高的理念,或者說,它就是理念本身了嗎?實際上,毛的時代和鄧的時代對於現代性的理解並沒有巨大的差異,所不同的只是他們對手段的著眼點而已。比如說,從意識形態的角度,國家的強大或民族的崛起,從來就是最宏大的目的論關鍵詞。在這個框架下,享樂主義可以從屬於共產主義,也可以從屬於國族主義、發展主義,或任何其它宏大敘事和宏大話語。

因此,在後毛時代,享樂主義可以更加堂而皇之地成為主流意識形態所許可甚至鼓勵的一部分,或者說,所表達的快感可以更直接地聯繫到肉體慾望的滿足上,而不一定必須通過精神的中介。在視像文化方面,後毛時代的大眾影像以商業廣告替代毛時代政治宣傳成為主導。商業廣告往往把身體愉悅作為首要的、中心的關注,超我的指令並沒有質的改變,只不過快感的所指從一種有關思想淨化和社會革命的宏大話語轉換到了另一種有關財富和享受的宏大話語,也可以說,享樂成為這個宏大話語的要素之一。

比如那個家喻戶曉的腦白金電視廣告,反反复复地將一句“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只收腦白金”說到反胃的地步,以公然的自相矛盾來強迫觀眾的注意力。畫面裡,這一次雖然不是革命青年見到領袖的瘋狂熱情,白髮蒼蒼的老頭老太見到保健品時(或用了之後)的過度興奮,他們的扭屁股舞蹈也同樣用荒誕的狂歡響應了超我的要求,剩餘快感在這裡體現在一種過度的欣喜,一種與老齡不符的怪誕激情。腦白金廣告的商業功效,當然也由於這種欣喜感是由作為主導媒體的中央電視台來廣泛傳遞的。陝北農村的一個老太太,在別人問到她為什麼買腦白金時,她的回答是,“中央說了,城里人都喝腦白金!”這種由主導媒體操縱的商業宣傳功效與毛時代的政治宣傳的功效並無二致。



[圖9]腦白金電視廣告


[圖10]腦白金電視廣告

對享樂的這種誇張表現當然不止於這一個廣告。比如“今麥郎”的電視廣告裡張衛健與美女爭拉麵,由於拉麵的彈性而爭成了親嘴的搞笑表情,可以說是通過在食品享用中註入了性享受的因素,誇大了快感的實際效應。而“雅客V9”的電視廣告里為了吃維生素果糖尾隨周迅跑步的滿街群眾更是讓人不得不回憶起革命群眾運動的盛大場面。




[圖11]雅客V9電視廣告

廣告以清晨的城市為背景,朝霞映著林立的高樓大廈。在雅客V9字樣出現的同時,青春靚麗的周迅穿著亮色的運動衫(暗示了果糖的增強體質的功效)跑過街道,隨後,身後出現了兩、三個尾隨者,然後尾隨者又很快匯聚成數百人的陣容,繼續不停地向前跑。在這個廣告的臨近結尾處,周迅揮手說:“想吃維生素糖果的,就快跟上吧!”周迅率領眾人向前奔跑,迭壓“雅客V9”的標版。這個“周美眉揮手我前進”的廣告難道不正是把“雅客V9”的商業標語替代了曾經風行的“無產階級專政”或者“階級鬥爭”這樣的口號,重複了政治宣傳畫中向勝利奮勇前進的母題嗎?毫無疑問,對於目的論的迷戀使得這一類影像具有某種超現實的氣氛,比如不知從何而來的人群的突然猛增,以及所有人的狂喜,成為超我力量的絕妙體現。

可以肯定,正是後毛時代的又一輪的以享樂的名義而推動的現代性運動,在很大程度上使我們愈加看清了剩餘快感的真面目。根據佛洛伊德的理論,原初的心理創傷深藏於無意識之中,只有等到第二次打擊的時刻才會被觸動,並獲得扭曲的、破碎的表達。可以說,中國前衛藝術在很大程度上是在這樣的條件下對毛時代的創傷性紅色記憶踪蹟的喚醒。

張曉剛:陽光下的標本


中國當代的前衛藝術在多大程度是一種“新”的藝術?從傳統的觀念來看,“新”代表了與過去的決絕,代表了從無到有的生成過程,代表了絕對的、空前的創造力。埃茲拉·龐德(Eara Pound)的來自儒家的現代主義口號“日日新!”曾經激勵了眾多傳統藝術的叛逆者,然而龐德自己卻是古代東西方文明的熱切崇拜者。利奧塔(Jean-François Lyotard)曾經敏銳地指出現代藝術中的後現代因素,也就是說,那些“前”瞻性(瞻前)的藝術同時也是朝向以“前”(顧後)的。他在那篇影響巨大的文章〈答問:什麼是後現代主義? 〉中宣稱:“後現代必須依據'未來(後)之先在(前)'的悖論來理解。”由此,“後”和“前”的辯證法讓我們看到,中國前衛藝術的“前”的概念決不能用簡單的“超前”來界定(儘管從傳統的角度來肯定是),因為它從很大程度上體現了某種“滯後”,或者說,它是通過對過去的重組來操作的,換言之,沒有對過去的徹底棄絕,只有對過去的塗抹和重寫。

這就是為什麼,雖然從表面上看,前衛藝術總是“割裂”了與傳統的關係,卻有大量的中國前衛藝術迷戀於處理紅色時代的記憶,或者說,在很大程度上是對紅色時代視像符號中未能清除的精神渣滓的招魂。從根本上說,中國前衛藝術家的歷史無意識構成是以五〇到七〇年代的主流意識形態為基礎的。如果明確了這一點,我們就不難理解,那個紅色時代的創傷性記憶踪跡是如何(雖然曖昧卻一定強烈地)作用於中國前衛藝術作品中。精神創傷,按照佛洛伊德的看法,是個人史上無法追踪或摹寫的黑洞,因其無法理解的強度而潛藏於無意識中,但卻會在又一次的打擊下獲得激發,從而以一種扭曲、破碎的方式表達出來。這種創傷之核(traumatic kernel)被拉康(Jacques Lacan)看作是無法捕捉的實在界(the Real),它通過符號界(the Symbolic)的疏忽,以“小他者”(objet petit a )也就是精神殘渣的方式露出崢嶸/猙獰的面貌。拉康的實在界是與現實(reality)截然不同的概念,它指的是心理最內在的實在,也可以說是無意識深處最混亂之處,是語言表達範圍之外的東西,亦即主體遭遇符號化之前的狀態。換句話說,現實總是已經符號化了的現實,是體制的一部分,是按照“大他者”(the Other)的意志建構起來的秩序。然而,拉康認為,這個符號秩序無法絕對而徹底地整合實在界,因此實在界總是會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從符號界的縫隙中疏漏出來。這些從符號界底下疏漏出來的殘餘便是拉康稱為“小他者”的東西,它是慾望圍繞而無法抵達的對象。在這個意義上,拉康主義哲學家齊澤克認為:“這個創傷性內核、這個抵制主體化和符號化的殘餘,嚴格說來正是主體的原因。”在中國前衛藝術中,被壓抑的創傷經驗也同樣不可能被現實的符號秩序完全吸納,它必然以各種意想不到的古怪形態掙脫“大他者”的統治,顯露出“小他者”的鬼臉。這便是中國前衛藝術表現主體的起源。

我的論述也許應該先從張曉剛的“大家庭系列”開始,雖然不僅僅是因為他畫中的人物大多顯出刻意非自然的、標本般的、木然的面容。張曉剛曾說,藝術家應當“通過作品昭示出某種早已有之的存在,猶如一個寓言,一種隱喻。”正因為這種“早已有之”是記憶踪跡中難以泯滅但早已破碎的存在,它無法以絕對忠實於符號化現實的方式,而只能以實在界幽靈影像的方式疏漏出來。這也是為什麼張曉剛強調了寓言和隱喻的修辭意味,以避免寫實主義的符號壓制。在張曉剛的“大家庭系列”裡,我們不難發現的是毛時代老照片的灰暗底色(從毛像章和紅袖章可以判斷其文革的歷史背景),千篇一律的呆滯表情,略帶浮腫的單眼皮,等等,經典地書寫了那個時代的單一化的、帶有些許無知和些許疲憊的面龐。如果可以徹底擺脫現實主義的期待,我們甚至可以把這些人物的面龐讀作完全失血的、無生命的標本,是對前世肉體影像的機械保存。那麼,如果不怕被理解為單純的同義反复的話,我也許可以這樣表述:作為對影像的保存,“大家庭系列”企圖保存的是前世的影像表現,而不是前世的肉體生命。也就是說,張曉剛試圖創作的是一種“後設藝術”(meta-art)或“後設再現”(meta-representation):“大家庭系列”描摹的是記憶中對生命的某種再現方式。

張曉剛還對“大家庭系列”做過這樣的闡釋:“那個時代存在著一種具有時代特徵的審美模式,攝影師通過修版,把照片上不同人的臉修得來靠近那個共同的模式。另外,人們在照片裡擺的姿勢,人物位置的安排,這些都是非常意識形態的。本來家庭照是私人性質的,放在現在就很隨意,但那時不行,你必須到相館去照。照家庭照在當時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具有儀式感,而且照相館有一整套體制化的固定模式,男的女的各自在哪邊,姿勢怎麼擺,表情怎麼表,都有事先的預設。”但是,以寓言的方式重現這些數十年前“早已有之”的形象,也就是彰顯影像圖式中的異常因素,不僅是描繪一個時代的緘默和壓抑,而是透過更深層次的觀察和表現,揭示歷史記憶在肉體和心理上留下的印痕。從這個意義上,鍾鳴對《大家庭》的評語觸及了關鍵,但或許可以闡述得更加精準。鍾鳴說:“《大家庭》那些單一化面孔所表現的怪異,也是時間和歷史之怪異。藝術地認識它,便是實行解除令。”這裡的“解除”也許只能從“解構”的意義上才能被正確理解,因為張曉剛不是在“排除”歷史的魔咒,而是在不斷地喚起它,在喚醒它的意義上“解除”它的壓抑。所謂的歷史魔咒可能永遠都無法完全消除,而張曉剛所作的也並不是試圖消除它的記憶痕跡;相反,張曉剛所要消除的是這個歷史魔咒在當前符號世界中的重新編排和再度統攝。通過將魔咒從偽飾化了的崇高回歸到“怪異”形態,《大家庭》是對革命家庭全家福模式所代表的主流符號體系的一次解構性閱讀。

似乎沒有人真正注意到“大家庭系列”中的人物臉上時常出現的色斑,儘管有的西方批評家將它泛泛地解讀為“埋藏在心靈最深處的異常心理”。這當然已經開始觸及到了問題的關鍵。這些色斑非常類似於皮膚上的疤痕,但又更像是由光束照射出的光斑。從“大家庭系列”的不同畫作中加以辨別, “照片”上的光源一律來自畫中人物的左邊(一個富於政治象徵意味的方向),陰影佈在右臉,而色斑也必然出現在左臉部。因此,這些色斑完全有可能可以看作是透過窗戶射進的陽光光束。所有經歷過那段紅色歷史的人都不會意識不到,陽光所代表,所指涉的是什麼。太陽及其光芒作為主流符號的核心,具有超常的統治性威力。而這種威力,恰恰是精神創傷的起源,因為它的功能既是不言自明的,又是無法界定的。它超出了常態的理性框架,它不是自然的光,更不是人造的光,而僅僅作為靈光出現,是神的光芒,不可探究,但必須臣服。

正因為此,這些陽光的光斑在張曉剛的畫作裡既指涉了灼燒般的陽光,同時又變異成了肉體上的疤痕。換言之,疤痕和陽光合二為一。在《大家庭》系列的少量(特別是晚近)作品裡,光斑變成了紅色或黃色的色斑,更突出了疤痕的意味。張曉剛的曖昧性來自對符號他者的恐懼,而這些光斑/疤痕也正是拉康意義上的“小他者”,是身體的病變殘餘,是歷史創傷的精神殘渣,連同呆滯的表情、浮腫的眼皮,成為創傷記憶沉渣泛起的徵兆。更清楚地說,這個“小他者”是從“大他者”那裡脫漏而來的,是“大他者”的崩潰或萎縮。依舊是陽光,但不再是燦爛的,不再是普照的陽光,而是昏暗的、被切割成碎塊的光斑。 “小他者”是“大他者”的符號秩序中整合不了的那部分,是它死後的幽靈。也可以說,“小他者”是“大他者”掩飾不住的創傷記憶所留下的痕跡、傷疤。而這些疤痕,也正是作為陽光的幽靈出現的。一如齊澤克所說:“創傷性的實在界因此正是阻止我們對現實取得中立客觀看法的事物,一個模糊了我們對現實的清晰理解的污點。”在這個顯示為污點的小他者的作用下,全家福圖片的既定程序所設定的幸福主體被抽空了。由此,大寫的主體S(Subject)呈現為拉康的$,也就是被割裂的主體。這便是拉康的公式$<>a的含義。

吳山專:廢墟與啟示


在挪用文革的紅色經典符號方面,吳山專應算是一個較早的開拓者。他的裝置名作《紅色幽默》(1986,杭州)直接點明了“紅色”的語境,整個屋子充滿了大字報的氛圍,僅有的三種顏色,紅、白、黑,不但是文革時期宣傳版畫的基本色彩,也可以是代表革命派、中間派和反動派的毛時代政治象徵主義要素。

[圖12]吳山專:《紅色幽默》(裝置)

《紅色幽默》在形式上模擬了大字報的幽閉空間,但仔細看去,除了“階級”、“愛國衛生運動”、“×”(紅叉)等文革詞語和符號和一些中性但語境缺失的字詞或標誌如“禁止”、“我回家了”、“←”外,許多卻是商業時代的詞語和符號,諸如“經濟實惠”、“招生廣告”、“供應”、“修理”、“出售”、“彩電”、“伍元”等,構成了一個時空錯亂的場景。不僅如此,其中還出現了大量意義不明的字詞,比如“住這淫雨”、“海速人覺”,以及大量殘缺的、被塗抹的、或者以各種方式變得辨認不清的字詞和符號。高士明在《複數的政治——對吳山專的意識形態解讀》中說:“在吳山專的世界裡,紅絕非簡單的色彩,紅是一種觀念,一種意識形態的裝備。紅是正確、革命、正面、積極進步……總之,所有紅字都是些大是大非的字。而吳山專所經營的,無非是這些大是大非的文字中的一個個錯字、偽字,如同在完美的米飯中摻入一顆完美的沙子。然而,這顆沙子所引起的後果卻令人驚愕:當文字具有大是大非時,偽字意味著什麼?”

應該說,吳山專作品給我們帶來疑問的不僅僅是狹義的“偽字”,而是在文革記憶場景中重現的廣義的字詞錯亂,這種錯亂是創傷記憶對完整回想的干擾,或者說,是記憶崩潰的後果。巫鴻在評論《紅色幽默》這件裝置作品時用“廢墟”(ruins)的概念來描述它的特性:“在吳山專對大字報的模擬中,作為過去遺留下來的廢墟成為當下的一部分。”這當然讓我們想起本雅明在《德國苦劇起源》中關於廢墟的論述:廢墟是歷史的寓言化意象,出現在救贖的瞬間。本雅明後來在《歷史哲學論綱》裡對“歷史天使”的描述繼續了這樣的思考:“天使看見災難將一堆又一堆廢料扔在他的腳下,”而最後會有一陣革命的風暴“將他面前的碎片席捲上天空”。對於本雅明來說,進步不是發展式的漸變,而是啟示性的突變,救贖的出現是“現時”(Jetztzeit)對於歷史延續性的打斷,是對過去的烏托邦拯救。

不過,本雅明革命化的彌賽亞式救贖天使在當代中國變異為近乎虛無主義的禪宗式頓悟幽靈。文革記憶的靈光,正是歷史話語碎片或廢墟被拼貼在失效的當下語境中,產生革命性的警醒,或者用本雅明的話來說,“抓住危險瞬間一閃而過的記憶”。在《紅色幽默》中,吳山專甚至在地上用黑體大字寫下“無說八道”,一方面諧音了“吳說八道”和“胡說八道”,另一方面也突出了“無”的功能,把空無性引入對幽靈的觀照中。甚至,用來代替“道”的非規範簡體字“辺”幾乎可以誤認作“邊”字,一眼望去如同“無邊”二字,鋪陳在瀰漫的紅海(苦海)之中,具有強烈的震撼力。邱志傑在〈吳的問題或問題的吳〉一文中說:“1977年12月,華國鋒時代,《第二批漢字簡化方案(草案)》發布及推行沒過多久,即被通知停止使用以至被廢止。但是,不合理的漢字簡化的流毒已經波及全國。需要去重新辨識的簡化字所製造的荒誕感,在吳山專這裡成為個人成長經驗中的現實荒誕感的極佳載體,他的作品中所出現的經常就是這批1977年版的作廢的簡化字。不合理的簡化完全擱置了習慣的理解管道,是閱讀中斷、理性受挫。”那麼,這些異體字、殘缺的字詞和無序、無意義的字詞組成的話語廢墟正是啟示的契機。

岳敏君:咧笑的幽靈


在很大程度上,岳敏君的幾乎所有作品都以一種千篇一律的無憂咧笑或坏笑顯示了這種脫離了符號秩序的剩餘快感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喚起了創傷的記憶,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以這種記憶的幽靈諷擬並抵抗了符號化的世界。

[圖15]岳敏君:《浪漫主義+現實主義研究4》

在岳敏君的《浪漫主義+現實主義研究4》(圖15)這件雕塑作品中,所有人物都是表情處於咧笑與坏笑之間的快樂動物,這種笑充滿了不確定性和模糊性。岳敏君自己曾說:“我畫的人是哈哈大笑,還是放聲大笑,是嘲笑,還是狂笑,是面對死亡的笑,還是面對社會的笑。似乎每一種成份都有。”不過我更願意把這種笑看作是空洞的坏笑,尤其是,他們似乎不知為何而笑,似乎只是在揮霍笑的表情。這一次,以記憶的幽靈形式出現的剩餘快感表現在,彷彿笑是一種必須,一種超我的道德律令,雖然沒有任何值得一笑的事。在這裡,情感表達的內容被完全抽空了,剩下的就只有這種表達的外殼。岳敏君把這種單一化的表情圖式放大,進而在笑容裡配入後毛時代典型的欣快症特質,突出了身體的姿態與臉部的表情之間的不諧和,因為一種諸如居前的二人所擺出的“奮勇前進”的姿勢,被這種傻乎乎的坏笑消解了背後的英雄主義內涵。在“奮勇前進”的後面,居間的二人動作便具有了相當的曖昧性。按理說,他們應當配合居前的二人的姿勢,揮手指引向前,但是他們揮起的手臂卻同樣因為咧笑或坏笑的表情而顯得不倫不類,與其說是表示向前的勇氣,不如說是更像在跟熟人打招呼,更接近世俗化的不正經的嬉笑。我們只要將這幅作品與以下這幅毛時代的宣傳畫(圖16)作一個對照就會十分清楚。


[圖16]文革宣傳畫

雖然採用的了相同的手勢,這個毛時代的懷有偉大的使命感的英雄角色眉頭緊皺,嘴角剛毅,同岳敏君的後毛時代的無厘頭笑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在岳敏君的作品裡,緊閉著的是眼睛,而不是嘴唇。盲視,代表了思想性和精神性的闕如,而咧開的那些快意的(而非言說的)嘴,則代表了肉體性的豐富與蓬勃。

毛時代主流影像中的單一化表情在這裡獲得了更加絕對化的表達。畫中的五個人幾乎就是一個人的五個化身,有著不同的體態卻完全一樣的表情。這種毫無來由的笑,猶如肥皂劇中間插入的錄播的笑聲,僅僅是為了滿足超我對快感的要求,而非真正的喜悅。岳敏君對他的作品曾經有過這樣的自述:“我一直生活在一種無法言說的狀態裡,[……]在笑容的後面,有時隱藏著病情,是一種不由自主的,不能自控的強迫性笑臉”。岳敏君所說的病態,可以說是對創傷性記憶的較為直接的提及。而“不能自控的強迫性笑臉”,儘管帶有明顯的後毛時代美學特徵,卻正是毛時代剩餘快感的幽靈式再現。有意思的是居後的那一位雖然笑容毫無二致,臉卻朝向另一個方向,或者可以說是更不知為何而笑。這第五個人(或者同一個人的第五種姿態)是一個更游離的幽靈,也可以說,他在一種不經意的方式中更決定性地解構了集體快感的瞬間。呂澎認為,在岳敏君的作品中“一種拒不執行變化的笑將這種虛假的輕鬆環境給破壞了,除非站在一旁傻笑。”但“在一旁”,卻仍然堅持這同一種“拒不執行變化的笑”,不是具有更強烈的破壞性嗎?

儘管岳敏君的人物都是“自我形象”,是某種程度的自畫像,他卻通過在作品中使自我不斷增殖把個體命運聯繫到群體命運的廣闊背景上去。對於這一點,冷林評論道:“60、70年代中國很多公共雕塑作品的誇張與扭曲被不經意地運用在岳敏君的作品裡。'自我形象'成了民族性的'自我形象','自我形象'成了公眾的代言人的形象。”毫無疑問,岳敏君的人物是某種集體記憶的浮現,是共同的社會政治背景的產物。正如岳敏君自己所說:“我覺得政治在中國人的生活中就像家常便飯一樣,好像是你每天都會遇到的,而且經常能夠感覺到的一種東西。並不是說這個東西是不存在的,或者離你很遠,我覺得是離得太近,時常會感覺到。”很明顯,岳敏君十分明確地意識到主流政治生態在內心的巨大影響。因此,主流政治符號在他作品中的經常出現就不足為奇了。比如在岳敏君的油畫《太陽》(圖17)中,一輪紅日的意象挪用了典型的領袖符號,這個統攝性的宏大象徵在文革中出現在各類宣傳畫中(見圖18),當然至今也從未絕跡,因為對毛的崇拜也始終滲透在日常生活中。

[圖17]岳敏君:《太陽》

[圖18]文革宣傳畫

從表面上來看,所不同的是,岳敏君的群眾成為千人一面的複制。然而,宣傳畫裡的人們又何嘗不是千人一面的呢?笑容被同一化了,所有的表情都以領袖的表情為標準。只不過岳敏君通過把畫中人的長相都克隆成同一個自己,突出了標準化所產生的荒誕感。岳敏君人物的紅光滿面也像極了宣傳畫中的群眾,他們都是被初升的紅日所照耀,顯示出異於日常的膚色,只不過岳敏君人物的膚色更加緋紅,幾乎到了病態的程度。嚴格地說,這種緋紅不可能是日照的結果,而更接近醺醉的症狀,或者也可以說,日照的作用接近於酒精:這似乎是一種令人喪失理智,沉浸到痴迷享受中去的過程。和岳敏君的其它作品一樣,人物的眼睛依舊緊閉,但這次似乎是在用力地閉眼(從眼角的魚尾紋和過度浮腫的眼皮可以清楚地察覺),這樣的閉眼就不僅僅標誌著享受,同時也暗示著對刺眼的陽光的躲避。陽光帶來的不再只是溫暖和光明,可能也是奪目的灼閃(臉頰上的反光也暗示了過於炫目的光亮)。因而,刺痛、光明、溫暖和灼熱是同時襲來的。在這裡,另一重曖昧性還在於,如此整齊的昂首張口,幾乎也可以看作是引吭高歌的合唱。而這樣的合唱場面的確是當代中國最為常見的群眾藝術形式(參見下文對王勁松《大合唱》的研讀)。比如,作為主流文藝活動或官方所稱的“主旋律”文藝(圖19),合唱的藝術形式要求表演者們在服裝、表情、口型等多方面符合同一性與專一性的標準。  

[圖19]上海市崇明縣

“橫沙鄉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主題教育活動”現場

不過,岳敏君在他的畫作裡再度注入了偏離的力量,因為他們在大笑或高歌的同時卻朝向與太陽或陽光無關的、傾斜的方向,儘管並非表示對太陽的拒絕,卻不知是在對何而笑/唱。可以斷定的是,這只是一種盲目的歡笑、享受或者歌頌罷了。對於這種群體的盲目,岳敏君曾經有過這樣的“藝術自釋”:“表現得遵規守矩,然而通常缺乏確信的目標。就這樣,我選擇描繪同樣的人物、同樣的姿勢和特徵,來強調這種行列的愚蠢。”無論如何,岳敏君通過展示出絕對無知的、痴迷的陶醉,暴露了超我對快感的指令。而這個快感,正是在記憶幽靈與現實感知的夾縫中生長的,是對過去和當下的雙重響應。無可否認的是,除了政治符號的效應之外,當代文化的背景並非完全闕如。栗憲庭指出,在岳敏君的繪畫中,“畫面無筆觸的類似商業廣告的畫法,艷俗、單調的色彩,也都成為他所表現的無聊、自嘲和膚淺的最合適的手段。”不過,需要補充的是,這種商業廣告畫所常用的艷俗和單調,這種商業宣傳的膚淺,又何嘗不是政治宣傳畫的特徵?在這裡,也許昆德拉對美學媚俗的說法可以提醒我們同時警惕毛時代與後毛時代主流意識形態的威力。在小說《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昆德拉曾經藉主人公薩賓娜之口宣告:「我的敵人是媚俗,不是共產主義!」在一次訪談中,昆德拉解釋道:

Kitsch[媚俗]是19世紀產生於德國的一個詞,它的含義已經逐漸起了變化,今天,在法國,僅僅意味著某種美學風格,低劣的藝術。但是,遠遠不止於此;這是一種由某種對世界的看法所支撐的美學,這幾乎是一種哲學。這是知識之外的美,是美化事物、取悅於人的意願,是完全的因循守舊。 [……]一種要引起激動,並且得以成功的有效的音樂,但是,非常傳統,是某種藝術上的煽情。這種蠱惑存在於西方,也存在於東方。當然,極權的國家發展了這種媚俗,因為,這些國家不能容忍個人主義、懷疑主義和嘲笑。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就是媚俗的勝利。 [……]政治並不產生媚俗,但它需要媚俗。任何政治運動都以媚俗、以迷惑他人的願望為基礎。從政治角度來說,世界是白的或黑的。模棱兩可、矛盾和悖論是沒有任何位置的。

那麼,按照「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原則創作的毛時代宣傳畫,以至於那個時代總體的美學主流,當然也可以讀做是媚俗的全面體現。不過,所謂“藝術上的煽情”必須在藝術之外,甚至美學之外的領域才能夠獲得把握。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認識到,媚俗正是藝術領域的意識形態對剩餘快感的召喚,這種召喚與心理超我的宏大聲音遙相呼應。在媚俗中,情感由於被規定為與某種需要(政治傾向或商業效應等)相關而獲得了強制性的表達。於是,通過對美學媚俗的誇張、反諷性展示,岳敏君揭示了紅色時代在記憶中的壓迫,並且反過來強迫剩餘快感在空洞或不協調的語境中產生震驚與荒誕感。不難看出,岳敏君作品中的笑遠非自然的、會心的笑,千篇一律的大笑表情似乎僅僅是為了完成媚俗情感表現的無上律令。這樣,剩餘快感的意識形態涵義就被抽空了:岳敏君把純粹的、無意義的快感表達成精神分析意義上的強制性重複(compulsive repetition),深刻地暗示了這種重複背後的精神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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