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抽菸

一位性愛專家在她報紙的專欄試圖把性感和色情這兩個詞的區別講清楚。她說她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不知道區別在哪裡。於是,我寫了一個色情故事。我寫一個男子坐在酒吧裡喝杯酒的時候,看見一個年齡合適而且很漂亮的女人。他用為她點紙菸的方法跟她接近,同時問她能不能請她喝杯酒。那女人同意。喝了一杯酒之後,他們到女人的家裡再喝一杯,然後聽Glenn Miller的音樂跳舞,他們淫蕩了起來,在一個老沙發上無恥地做愛。

我很詳細描寫那個老沙發,那漂亮女人的大腿,和男子的身體能力。

我到一家專門出色情小說的出版社賣我的色情故事。編輯慢慢地讀。「這篇不能用,」他說,「你的故事太不道德了。」

「是色情小說。」我說,「你們出的不是色情小說嗎?」

編輯撓撓耳朵後面說,「你應該知道他們兩人不能在酒吧裡碰面喝酒,那太不道德了。我建議把酒吧改成咖啡屋,把酒改成可口可樂,或把酒改成茶。我這書系不能寫酒。一個性感故事裡也許能喝一小杯酒,可色情小說絕對不行。那男子也不能點女人的紙菸。我的讀者非常敏感故事的主人翁絕對不會有抽菸的壞習慣,太不道德了。我們也該刪掉他們兩人跳舞的那段。跳舞不好吧,很多讀者認為跳舞不道德。我們這樣吧,把整個首段取消了,讓他們立刻躺在沙發上,他的那個玩意兒硬了,女人把內褲扔到窗外。那才是一個色情故事。」

「不准喝酒?」我問,「也不准抽菸?」

「絕對不。」編輯說,「那太不道德了。」

自由詩

坐在飯館靠窗桌子抽菸的男人,不看外頭小街下雪,只看菜單,他帶來的女人背著他,也背著窗戶,她在看菜單,很大的菜單。

過了一會兒,男人說,「你點菜吧。我簡直不知道他們有什麼菜!」

「寫得很清楚呢!你的菜單和我的一樣!」

「我知道,可是你比我書讀得多。」

「那是什麼意思?」

「你是看書的啊。」那男人說,「你自己說過,你連詩歌都讀,你欣賞詩歌。」

「我欣賞。」那女人說,「可是那跟菜單有什麼關係呢?」

「我對詩過敏。散文是讀得來的囉,但是長短句就不讀了。這個龜兒子的菜單就像自由詩,我沒辦法讀。」

「就是一個菜單。」那女人說。

「我知道。」男人說。

「可是寫的樣子,像一首長的自由詩,我簡直不能讀。」

「你從來沒有讀過詩嗎?」女人說。

「長短句我不能讀。男人說。一開始我覺得應該能懂,但我一點都不懂。沒有押韻的詩簡直沒有意義!這是我的看法。我不讀。欸,一個像自由詩的菜單我也不願意讀,你點菜吧!」

「好。」女人說。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想吃什麼。」

「長生不老的菜和酒。」男人說。

「好,我們就吃蝦仁和白酒。」

男人往窗外看,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一點都不懂。

作者Stig Claesson簡介

斯蒂格‧克勞森Stig Claesson,1928年生,斯德哥爾摩南區人。南區人往往自認是真正的斯德哥爾摩人,Stig卻相當擅長寫鄉巴佬的故事,語言精練,富有哲學況味,極受大眾歡迎!

他是中央美術學院畢業的,本身還是一位拳擊手,他認為年輕人應該學習真正的拳擊,才懂得拳頭與拳頭過招的技藝,不會亂打架。他出版過85本著作,寫中短篇小說,並且塗鴉插畫。

馬悅然決定要翻譯他老朋友的小說,好不容易得知他在醫院開刀,聯絡上了,馬悅然問:「可以發表你的小說的譯文嗎?」

斯蒂格說:「你給我寫封信,問可不可以發表。我就回信給你說,可以。」

Stig Claesson/作馬悅然/譯

【2006/07/2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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