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華爾特翻成「瓦特」已頗為奇怪,把莫札特翻成「摩擦惹特」,貝多芬翻成「白堤火粉」,交響曲譯成「生風里」,則是怪事中的怪事……

「名字算什麼?名字算得了什麼?我們所謂的玫瑰,換個名字還不是一樣芬芳?」當茱麗葉得知愛人竟出身世仇之家,全場觀眾無不同聲而嘆──是的,無論羅密歐姓啥名誰,他仍是羅密歐,茱麗葉的最愛。

但名字真的不重要嗎?那可不盡然。指揮大師華爾特(Bruno Walter)原姓史列辛格(Schlesinger),「華爾特」則來自華格納樂劇《紐倫堡名歌手》中的年輕騎士(Walter von Stolzing),果然成為如雷貫耳的鼎鼎大名。在歌劇仍為娛樂主流之時,活躍舞台上的聲樂明星,多精選藝名以塑造形象。美國歌劇女王席爾絲(Beverly Sills)原為席弗曼(Belle Silverman),就是改名最巧的代表人物之一。

音樂家改名,有時則為符合潮流。在西方音樂以義大利為尊的時代,音樂家往往得讓自己顯得「義大利化」以引人注意。莫札特出生受洗時之名是 Johannes Chrysostomus Wolfgangus Theophilus Mozart,我們所熟知的「阿瑪迪斯」(Amadeus)則是他十三歲至義大利旅行時,擇「Theophilus」同義之義大利名更改而來。自視甚高的貝多芬也在名字上從眾,常以義大利文「Luigi」而非德文「Ludwig」簽名或發表。到英國發展並歸化英籍的韓德爾,最後把德文名「Georg Friederich Handel」改成英文「George Frederick Handel」。義大利作曲家盧利(Giovanni Lullo)為了讓法國接受歌劇,聰明地以法文名「Jean Lully」行走樂壇。音樂家姓名的更動,常反映所處的時代風尚,也是值得研究的歷史題目。

和隨俗相反,也有音樂家改姓以避嫌。畢竟天分往往出自遺傳,和名人同姓確實難為。聖彼得堡音樂院創辦者安東魯賓斯坦(Anton Rubinstein)是名動公卿的鋼琴聖手,波蘭鋼琴家魯賓斯坦(Arthur Rubinstein)出道時就曾飽受揶揄與質疑。作曲家史特勞士(Oscar Straus)則是最誇張的例子。當時小約翰史特勞斯(Strauss)家族的舞曲和輕歌劇風行全歐,許多人甚至打著該家族的名號矇騙。和他們並無關連的史特勞士有鑑於此,索性自去一「s」,改姓自清。只是相關傳言仍然不斷,讓他不堪其擾。

名字的翻譯,學問也不小,像俄國作曲家拉赫曼尼諾夫的英文譯名,至今仍有「Rachmaninoff」和「Rachmaninov」兩種版本。問題更大的則是中文譯名。就我所見之早期資料,把華爾特翻成「瓦特」已頗為奇怪,把莫札特翻成「摩擦惹特」,貝多芬翻成「白堤火粉」,交響曲(Symphony)譯成「生風里」,則是怪事中的怪事。照此譯名,則「華爾特指揮莫札特和貝多芬的交響曲」就成了「瓦特指揮摩擦惹特與白堤火粉之生風里」,讀者不以為自己看的是炸藥調製指南才怪呢!西風東漸之初,中國對西詞一度完全音譯,最後反是信雅達兼備的日文譯名,如「奏鳴曲」、「交響曲」、「協奏曲」,和「經濟」、「哲學」等一同成為中文名詞。不過,想想當年連「耶穌」都能譯成「耶鼠」,或許也就不能特別責怪這些令人發笑的譯名吧!

【2006/07/04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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