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類

‧《認得幾個字》/張大春著/印刻出版
‧《越讀者》/郝明義著/網路與書出版
‧《江湖在哪裡?》/吳音寧著/印刻出版
‧《甲骨文》/彼得‧海勒斯著/盧秋瑩譯/久周出版
‧《居酒屋閒話》/李長聲著/遠流出版

《認得幾個字》/張大春著
大約從2000年起,台灣讀者所擔心的事,便不是沒書讀,而是怎麼也讀不完書。尤其非小說類,每年總有新的類型書寫出現,讓人眼亮心動,舊雨新知層積累進,豐饒多元於是形成。出版觀察可以客觀,書籍閱讀則非常主觀。2007年台灣人文類書籍迭出不窮,一人雙眼所見,殆如偃鼠飲河,不過滿腹。且書籍之入目,又多半與個人閱讀脾性、與書相遇之因緣有關,很難說具有代表性。追根究柢以下所述諸書,不過是「2007年一名北台灣中年男子在所能接觸的範圍內自認為很值得一讀的人文類書籍」而已。

2007年是個焦慮年。焦慮來自漫天蓋地的政治喧囂,以及幾乎所有人都搖頭的教育改革。下一代的教養,一下子成了四年級同學會的共同焦慮:簡媜寫《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印
《越讀者》/郝明義著
刻)、李豔秋寫《走一條快樂學習的路》(天下遠見)、夏瑞紅寫《醬子就可愛》(時報文化),還有,別忘了龍應台的《親愛的安德烈》(天下雜誌)。但最有趣的一本,私意偏好,還是寫完《聆聽父親》,接著用父親身分發言讓人聆聽的張大春《認得幾個字》。此時此地,多半父母總把希望(責任?)歸諸於學校,還願以「家教」為己任者實在不多。大頭春豪興不減,別人不會教,那我自己來,不逃避不推託。「知否興風狂嘯者,回眸時看小於兔」,只此一點柔情,遂讓此書更有可觀!

經過多年努力,「與書相關的書」(book about books)這一類型閱讀已在台灣生根,年年有佳構。今年的《布朗修哪裡去了?》(漫遊者)、《最糟也是最棒的書店》(布克文化)、《如果你愛上一家書店》(網路與
《甲骨文》/彼得‧海勒斯著
書)都是讓人印象深刻的。但假如說,作者書寫有策略,閱讀似乎也不可一成不變,入乎其中也得出乎其外,好讀得更有趣一些。那麼,郝明義高揭「沒有越界,不成閱讀」的《越讀者》,應該是面對資訊爆炸,不知如何「超鏈結」的嗜書癮君子們的葵花寶典,人人都可一讀的二十一世紀本土版《如何閱讀一本書》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農業。台灣農業「媳婦仔命」,不分藍綠,眾人欺眾人騎沒人疼。積五十年忍氣吞聲之農怨,最後終於逼出了一名所謂的「白米炸彈客」楊儒門,以及吳音寧這本讓人邊翻邊羞愧,深深覺得對不起這塊土地每一位農民的《江湖在哪裡?》。此書與前些年的《女農討山誌》(張老師文化)、今年的《青松e種田筆記》(心靈工坊)可併讀,讓我們對於這塊土地的農業有了一絲期盼。「吟到恩仇心事湧,江湖俠骨恐無多」,事情最後也許不是這麼絕望吧。

中國崛起後,人人都想搞清楚這條巨龍的真面目。關於中國的書每年總有幾本,所可嘆的,多半偏於「利」,今年撞衫對殺的《龍與象》跟《中國龍與印度象》就是一例。反之,類如二十多年前包德甫《苦海餘生》那樣具有人文關懷的好書卻被掩蓋在一片錢流之中。《甲骨文》就是這樣一本書,作者彼得‧海勒斯1996年踏上中國土地起,教英文、當記者,為了撰稿,經常自帶帳棚,上山下鄉採訪。2006年他以「隱喻拼圖」方式書寫當代中國變化的《甲骨文》一出,各方好評不斷。原因無他,論到底,在他筆下,中國的土地會呼吸,中國人有血有肉會思考,而不僅是一筆又一筆的數據、一個又一個的案例而已。

日本離台灣很近,文化交流卻很矛盾。以出版而言,若非一面倒連聲叫好的「哈日書」,就是相對菁英取向的「文學書」。新世紀以來,風向漸轉,茂呂美耶、新井一二三兩位以中文寫作的日本作家功不可沒,日本庶民文化之趣,逐漸為讀者所知所愛。今年兩位女生的《傳說日本》(遠流)、《我這一代東京人》(大田),乃至北正史、澤田重隆《東京下町職人生活》同樣可讀。但論風頭之健,尤屬李長聲。從木馬所出的「時代小說」系列起,他所寫的導讀便為讀者所喜。《居酒屋閒話》更看出其「知日」功力所在,談論異國文化而不失主體性,不卑不亢,轉而自嘲,這在今日的中國人,尤其是面對日本的中國人,可說絕無僅有,無怪乎其受歡迎,從北京、上海、廣州到台灣,沿途掌聲不絕。

【2007/12/30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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