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80224075039 約莫20年前的一個早上,英國廣播公司(BBC)中歐特派員米夏.葛蘭尼(Misha Glenny)離開位於克羅埃西亞首都札格拉布的旅館,走到停車場,赫然發現他才剛買沒多久的奧迪(Audi)轎車不翼而飛。經過幾個禮拜的明察暗訪,他在鄰國波士尼亞西部的一個市集發現愛車,下手的宵小則來自保加利亞的一個竊車集團。

 小小一樁偷車案卻涉及三個相隔幾百公里的國家,熟稔巴爾幹半島社會政經情勢的葛蘭尼發現:隨著蘇聯集團解體、冷戰落幕、許多老國家與新國家陷入混亂、全球經貿邁向自由化,一個遍及世界各個角落的犯罪組織網絡正隱然成形,他稱之為「跨國連鎖黑手黨」。

 葛蘭尼新著《跨國連鎖黑手黨:全球犯罪世界縱覽》(McMafia: A Journey Through the Global Criminal Underworld)在本月8日出版,以400頁篇幅讓讀者見識到這個比恐怖主義更具威脅性的現象。據葛蘭尼估計,由組織性犯罪撐起的「地下經濟」(shadow economy)產值,約佔全球國內生產毛額(GDP)15%到20%,委實驚人。

 2003年一樁毒品案正可以做為「組織性犯罪國際化」運作的縮影,英國、保加利亞、美國、西班牙與玻利維亞警方合作,破獲歷來規模最大的一樁古柯鹼走私案,其中一部分計畫運往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另一部分目的地則是保加利亞。毒品固然是全球地下經濟的「大宗物資」,但人口、軍火、私菸、贓車、寶石的走私活動也甚囂塵上。而且葛蘭尼指出,這些犯罪組織的商業化與專業化程度,絕不在合法企業之下。

 為了寫這本書,葛蘭尼跑了許多國家,見了許多「奇人異士」:到哈薩克黑市買魚子醬、到加拿大卑詩省調查大麻走私集團、到印度孟買訪問當地名聲最響亮的職業殺手。他看到的景象有時驚心動魄,有時卻荒謬絕倫。例如在俄羅斯惡名昭彰的車臣黑手黨,最近開始對冒用他們名號的非車臣黑幫收費,而且要求對方手段一定要夠凶殘,以免砸了他們的招牌。

 當然,葛蘭尼也接觸到許多處境堪憐、甚至慘不忍睹的案例。開發中國家的女性很容易淪為組織性犯罪的俎上魚肉,被走私到其他國家充當性奴隸。葛蘭尼書中有一位來自東歐摩多維亞的年輕女子,她在家鄉被人口走私集團綁架、強暴、囚禁、毒打,再送到千里之外以色列大城特拉維夫的妓院,一個晚上要接客20次。她的一位同胞逃跑未遂,結果被妓院的人用槍打穿膝蓋,丟棄在內蓋夫沙漠等死。

 以色列予人印象是一個宗教色彩濃厚的國家,然而特拉維夫卻是中東兩大「嫖客天堂」之一,另一個就是以經濟奇蹟傲人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大城杜拜。的確,黑社會犯罪猖獗並非開發中貧窮國家的專利,例如很難與「犯罪」聯想在一起的加拿大卑詩省,近年來大麻生意欣欣向榮,吸引各國毒梟進駐,當地政府一籌莫展。

 造成組織性犯罪國際性發展、全球化聯結的原因相當複雜,葛蘭尼認為關鍵之一在於眾多前蘇聯集團國家解除共產主義桎梏之後,政治民主化導致法治綱紀蕩然,經濟解除管制造成地下經濟活動猖獗,國家資源變成「強盜大亨」的禁臠,大批失業軍警轉進黑社會「開創事業第二春」,全球金融自由化則為犯罪組織大開洗錢的方便之門。

 另一方面,西歐、美國與日本等富裕國家扭曲全球貿易架構,迫使以農業為主的開發中國家無法翻身,深陷在犯罪組織布下的天羅地網之中。而且富國的民眾對於走私商品、人口的貪婪需求有如無底洞,更是犯罪組織的最大幫凶之一。

 葛蘭尼並譴責美國總統布希只重視全球反恐戰爭,輕忽了更為嚴重的組織性犯罪問題,坐視情勢日益惡化,影響層面越來越廣。他大聲疾呼國際社會擬訂通盤對策,再不採取行動,全體人類將付出更高昂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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