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日報社會部報導/朝鮮日報中文網提供】
今年46歲的李光日(音)高中畢業後在一家服裝公司就職,1995年在首爾東大門區開了紡織廠。他把布料供給服裝廠,每月銷售額達2億韓元。他用該筆錢還經營了當時還是領先的網路購物商場。但因亞洲金融危機,李光日走上了下坡路,當時他的關係銀行——同和銀行倒閉後,他經營的工廠也跟著倒閉了。

李光日說:「從2000年春天起,每天晚4點出車一直開到清晨4點,一次也沒下車,憋尿就尿在塑膠瓶裏。當時只有一個心思就是要東山再起。這樣一個月可以掙180萬韓元,可是過了半年身體吃不消,就拉倒了。」


本月10日下午,在京畿道富川的一公寓區,李光日把剛炸好的雞肉串摞起來。他在亞洲金融危機時工廠倒閉後,10年開出租和在夜市賣服裝,從去年7月起改做流動雞肉串生意。朝鮮日報記者攝影

李光日在輾轉住宅小區的夜市,擺攤賣服裝和首飾,從去年和妻子一起開著卡車,跑首都地區各住宅小區,賣炸雞。他們每天上午10時出去第二天淩晨2時回家。他們住的是月租20萬韓元的韓屋。

「10年來一天從未睡過6個小時以上。當然一天也沒有正經休息過。儘管如此,這日子還是老樣子。父母和我們兩口子,還有三個孩子,連吃飯帶供孩子上學沒有可剩下的。勉強維持生活,但一步也邁不出去。」

借個小屋開小店的個體戶、因低工資和隨時被辭退困擾的非正式職工、每天夜裏為明天的工作擔心而不能入睡的臨時工……儘管夜以繼日地工作也難以保障基本生活費的窮忙一族(Working Poor)在迅速增加。他們忘寢廢食拼命掙錢,但扣去孩子們的補習費、各種收費和伙食費,存摺上就所剩無幾,他們過的是不折不扣的貧困生活。

獲得普利策新聞獎的美國記者大衛-希普勒(音)曾經說:「窮忙族是介於貧困和安樂之境界的人群。」他們有自己的工作崗位,每月都有工資發,乍看很像堅實的中產階層,其實工作不穩定,也沒有積蓄,只要失去職業或生病立即會淪落為貧民。

這種窮忙族的增加,在韓國也十分嚴重。韓國保健社會研究院估計,努力工作而收入不到最低生活費(以四人家庭為准,每月132.6609萬韓元)的人,到年底最多將達到211萬名至227萬名。比起2007年的156萬名,兩年來增加了55萬至71萬名。

保健社會研究院的研究員盧大明(音)在2007年發表的論文中分析說:「韓國還沒有有關窮忙族的具體標準和統計,但如果採用廣為使用的歐洲標準,可以推算達到271萬至301萬名。」考慮到窮忙族逐年增加的情況,韓國的窮忙一族可估計為至少300萬名。

眼下還是中產階層,但情況稍微惡化就會淪為窮忙族,這樣的「準窮忙一族」也為數不少。只靠丈夫的工資則難以為繼,於是夫妻一起去工作,或做兩份、三份工作,從而月收入勉強達到200萬至250萬韓元,這樣的家庭若夫妻兩人中一人失去工作或生病,就會隨時就會淪為貧民。

窮忙族和準窮忙族,他們有勞動能力和意志,而且正在拼命努力,這一點上他們與殘疾人、孤寡老人、隔代撫養家庭等傳統貧困階層不一樣。他們怕淪為貧困階層不惜幹兩份、三份工作。不僅如此,他們拼命掙錢以擺脫目前的困境。

發生亞洲金龍危機之前,今年49歲的金玉彩(音)在首爾鍾路區的中餐館當經理,月薪250萬韓元。他租住在15平方米左右的小房間,一共積攢了5000萬韓元。每月還給老家的父母寄20萬韓元的零用錢。他的目標是再積攢些錢,租個交抵押金的大房子。

但經濟危機讓飯店關門了,金玉彩的生活也走下坡路。兩三年沒找到工作,積蓄也花光了。他不但沒有住上大房子,反倒搬到了自2004起居住至今的南山貧民區。

現在,金玉彩每月的收入是90萬至100萬韓元。從早上6點半到9點半,清掃首爾會賢洞居民中心,月收入是40萬韓元。上午10點到下午2點清掃南大門市場附近大廈的樓梯和衛生間,月收入是40萬韓元。下午偶爾會有搬家公司的零活,一周能有1、2次,每次3萬韓元。金玉彩的支出有房費20萬韓元、伙食費30萬韓元以及手機費、煙錢、電費、交通費等。

金玉彩說:「打3份工作,每天忙得不可開交,每月也只能攢下20萬韓元。雖說沒有欠錢就很幸運了,可一想到每年最多能攢240萬韓元,就覺得前途黯淡。」


金玉彩做2份清掃活和1份搬家公司的零活,但其收入合起來只不過110萬韓元。圖為,9日金玉彩在首爾會賢洞居民中心打掃衛生。/朝鮮日報記者 李泰敬攝影

今年51歲的一家計程車公司的白領職員林某一天上兩次班。上午6時到晚6時去首爾永登浦區的辦公室上班,下班後回家趕緊吃晚飯,然後7時去附近的加油站幹到深夜12時,5個小時掙1.75萬韓元(每小時3500韓元)。

「轎車收的錢多,而且大多用信用卡結算,所以錢數差不了。可是摩托車就不同了,一次加幾千韓元的油,有時不小心會少收。如此,當天的工資就算飛了,因為我得補上少數的油錢。進口小摩托車,有的用柴油,有一次困了就稀裏湖塗加了汽油,結果被年輕的車主挨了一頓說。」

他還說:「我的工資不到200萬韓元,靠這點工資無法置備服兵役的兒子回來上大學的學費。所以哪怕一萬韓元得多掙一些才是。正巧家附近有個這樣的地方打工,真是萬幸啊。」林某的兒子明年這個時候退伍,為兒子一年存300萬韓元左右,就是他時下的目標。

專家們認為,勞動貧民問題的出現始於亞洲金融危機時期。當時不分白領、藍領出現了大量失業。這些人勉強重整旗鼓的2004年,又因信用卡風波國家經濟再次受挫,從而下海之後試圖獨自創業的人們就難免接連倒閉。

正式工作不斷減少,非正式崗位反而在增加。去年年末來自美國的全球金融危機更是讓這種情況雪上加霜。

韓國貧困問題研究所所長柳貞順(音)說:「非正式員工深受失業的憂慮和低薪的困擾,小規模個體戶則每當經濟衰退引起消費疲軟時,都最先遭受打擊。他們即使努力工作,也無法擺脫貧困狀態,每當經濟動搖時,都會淪為『最先受害的犧牲者』。」工資上漲率追不上居住費、教育費和物價上漲率的步伐,這也助長了韓國窮忙一族的增加。即,越來越多的人收入增長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基本生活費增長的速度,即使努力工作也難以改生活質量下降狀態。

首爾大學社會福利系教授具仁會說:「就在上世紀90年代以前,只要拼命工作,節儉生活,就算不能大富大貴,也能生活的不錯。這種健康的勞動理念和希望深深植根于韓國平民心中。然而在過去的10年裏,即使付出了努力,也看不見生活好轉的希望。人們不再信奉『只要努力就行』這一信念,社會底層開始彌漫著挫敗和不安的情緒。」

◎關鍵字:窮忙族(Working Poor)

窮忙族是指即使努力工作,卻依然很窮的人群。該辭彙出現於美國上世紀90年代中期,進入21世紀初期後,開始全球流行。一般的定義是指,就業工作卻無力積蓄,一旦患病或失業,就會陷入極度貧困的階層。據估計,韓國的窮忙族約有300萬人左右。

【2009-07-21/朝鮮日報中文網】

砂山(引用):
以前不知
一向糊塗
苟且因循
得過且過
今既明白
豈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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