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長達四十餘年的拉貝克姊妹(Katia and Marielle Labeque)是最富盛名的鋼琴重奏組合。她們技藝精湛,唱片等身,去年在倫敦逍遙音樂節共有三場演出,包括英國首演荷蘭作曲家Louis Andriessen寫給她們的《The Hague Hacking》,堪稱整個音樂節的亮點。而從《The Hague Hacking》算起,她們一年內竟要首演五部雙鋼琴協奏曲,不難想見拉貝克姊妹在國際樂壇的崇高地位。

除了持續邀約雙鋼琴作品,拉貝克也致力於音樂與視覺藝術探索,邀請藝術家為其演奏製作影像。上週她們回到倫敦著名的搖滾與前衛音樂聖地圓屋(The Roundhouse),和一群年輕視覺藝術家合作德布西、薩替與史特拉汶斯基,就是相當有趣的實驗。

然而一經彩排,問題立即出現——視覺藝術家創造的影像,和拉貝克演奏的音樂,彼此竟沒有任何對應關係!當然音樂和影像不一定要完全對應,但為悲傷曲調配上光鮮亮麗影像,或把相同影像用於同樂曲中不同性格段落,甚至用於不同作曲家的創作,就顯然失去兩者合作的意義,甚至破壞音樂表現。一問之下,拉貝克姊妹更驚訝發現,這群年輕視覺藝術家不但無人能讀譜,對音樂甚至沒有任何認識:他們不知道為何拿到的音軌要區分成「第一樂章」與「第二樂章」,為何有「主題」和「變奏」,為何分成「第一變奏」和「第二變奏」……。

說實話,這不是缺乏「音樂知識」,而是沒有「基本常識」。「又不是和聲或曲式分析,樂曲背景上網一查就有,究竟難在哪裡?」「有機會和國際知名大音樂家合作,為何不能先做好功課?」「真是孺子不可教!」「年輕人果然一代不如一代!」

當下,我心裡冒出好多聲音。然而,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拉貝克姊妹的回應:

「沒關係,還有時間,我們現在就把所有曲子重彈一遍,然後告訴你們何時是樂章結束,何段是主題,那個是變奏……對了,德布西《黑與白》的第二樂章是在說第一次世界大戰,這裡是德軍主題,這個是法軍……他的朋友死於戰場,音樂很悲涼,你們一定要抓住這個感覺……」

說完,她們真的走回鋼琴,把所有曲目邊彈邊講,為毫無音樂常識的後輩從頭解說了一次。

隔天演出,即使運用的影像幾乎相同,這群年輕視覺藝術家卻提出音樂與影像彼此結合的版本,效果大大不同,讓人為之耳目一新。

不僅是那些視覺藝術家,包括我,都因為拉貝克姊妹而上了寶貴的一課。或許當如此慷慨積極的老師出現,學生不成材也不可能吧!

【2010/02/07 聯合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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