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的風景美到只有少數人看得見,甚至沒人看見.................2010-06-25 中國時報 

     活人狂飲,死人也猛灌。在離開南喬治亞葛瑞芬根前,整船的旅人到英國探險家謝克頓的墓碑前和他告別,愛爾蘭威士忌灑在覆著厚厚積雪的墳墓上、金黃色的液體在雪地上漫流著。此地,風特別刺骨、寒氣侵入腳心,但在威士忌的捍衛下,沒人喊冷。能成為南極人,對一些人來說真的是夢想,雖然不能變成南極公民,但人生能有一段時間在此工作、停留,似乎整個人生的光譜就變得不一樣。

     曾經在南極工作過的人,都有一段被凍結的時間,那段時光所發生的故事,已被壓縮、真空在剔透的冰層裡,泛著藍藍的光,閃爍著魔幻時刻。

     南極被稱為地球淨土,成為淨土的一大原因就是這塊大地是地球上唯一不能永久居留的區塊,它屬於全人類所共有,每個國家都不能在此伸張主權。儘管南極公約是這麼規定,但對土地有野心的國家仍然偷偷地在此進行權力劃分,過去幾年,阿根廷政府甚至曾把孕婦送去南極分娩,希望因地制宜,把出生的小孩歸類於南極居民、阿根廷的國界就能靠著孕婦延伸至南極。當然,這個荒謬的行徑成了每個到南極旅行的遊人一定會聽到的笑話。不過,能成為南極人,對一些人來說真的是夢想,雖然不能變成南極公民,但人生能有一段時間在此工作、停留,似乎整個人生的光譜就變得不一樣。

     >>南極扛磚人

     就遊客所知,南極有人類活動的地方就是各國研究站,這些號稱以維護人類生態發展、進而促進世界和平的研究單位,成了對南極狂熱的旅人非常羨慕的區域。布萊恩就說:「成為科學家真好,可以被派到這個人間淨土,我們要花二十幾萬台幣來,他們來這裡工作還能領高薪。」我一直以為來南極的工作者都是科學家或是學者之流,直到認識阿拉斯加人索倫。

     索倫今年三十歲,他已經來南極三十次,我以為他是海洋生物學家,他笑著說:「到南極工作的人不見得都是智商高、很會讀書的人,我是靠體力前進南極!」他二十歲就抵達南極點,不是探險、不是研究而是來扛磚,他說:「研究站也要有土木工來蓋、南極房舍也需要水電工維護,馬桶阻塞也要有人處理。」雖然這裡不是人類可永久居住的地方,但是只要有人活動,就會有建設、維修等生活必要的瑣事。「在南極工作的人也是人啊!也有人類的需求。」索倫說。

     不過有些瑣事也不宜大老遠的請人來處理,像在南喬治亞研究站工作的女醫生,業餘還必須幫忙抓老鼠,她無奈的說:「沒想到老鼠生命力那麼強,在亞南極地區也會出沒。」偶爾,她還必須去郵局當代班的賣郵票小姐,必要時,和一船又一船的觀光客合照。

     南極扛磚經驗讓索倫極為難忘,從阿拉斯加到南極,從北方的白茫茫到南邊的白茫茫,索倫一整年幾乎都在雪地裡度過,「我依然靠著肉體在極地打拼」他莞爾的說。南極扛完磚後,他努力發展體力極限、成了海洋獨木舟專家,在阿拉斯加帶遊客露營划獨木舟,隨著這幾年南極觀光船越來越有娛樂性,有些遊客為了體驗在南極划獨木舟的獨特體驗,願意多花七百美金「下海」。索倫就被船公司請去帶這些旅人在南極的海灣划著獨木舟,同時身兼攝影,幫遊客拍下「在南極划獨木舟」的「經典」照片。

     >>33個月的凍結光陰

     不同於索倫靠體力所累積的親和力,歷史學家菲爾則像南極的天候般冷酷。大多數的時間,菲爾都是窩身在船艙的圖書館角落,翻著厚厚的書,或是打開筆記型電腦,手指不斷在鍵盤上飛舞著。他不像其他的探險隊員,親切的坐在頂樓的酒吧,和同船的遊客互動熱絡,他一直在自己的寂靜世界,與自己對話。這樣的特質有如登山家,他正好也是專門帶旅人去南極健行的高手,當大部分的旅人安逸的在港灣旁對著企鵝傻笑時,他和幾個認真踩踏南極大地的旅人不斷的往山峰的方向爬去,幾個小時後,穿著黃色擋風外套的登山隊伍在稜線上像企鵝一般移動著,通常他們下山時是躺在雪地上,一路溜下來。菲爾在這個時候,總是笑得特別開心。

     在攀爬著謝克頓的最後求救路線時,他捧著謝克頓的日記,每走一段就唸一段日記,當天,風雪交加、配上他陰鬱的英國腔,百年前謝克頓的困頓似乎也在這隻隊伍重演。謝克頓看到的瀑布、謝克頓在哪個角度看到捕鯨站,每一個細節,菲爾都講得清清楚楚,有如百年前他跟著堅忍號一起探險。爬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莉莉說:「我懷疑堅忍號那本書是他寫的,怎麼可以臉不紅氣不喘然後講著落落長的歷史呢!」

     年代、探險家的名字總是會從菲爾的口中流了出來,他有如一本南極探險的歷史書,事件精采但是大部分的細節很枯燥。直到有一天他聊起他在英國南極研究站(BAS,British Antarctic Survey)工作三十三個月的時光,他才從那些陰魂不散的探險家歷史走出來,有了自己的歷史。那兩年多的時光,因為要測量地貌,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帳篷裡度過,他和友人兩個人走了大部分的南極半島山群,然後在嚴寒的氣候裡紮營過夜,他越說眼睛越發亮,甚至說:「有些地方,他的美只屬於我們的,我們看過以後,不曉得下一次的觀賞者是誰。」一次的探勘行程正好遇到聖誕節,研究站的工作人員多半都已經回英國過節,只留下他和另一位同伴在雪地裡匍匐前進,睡覺前,他撈出準備好的Jameson愛爾蘭威士忌送給友人、對方則回贈一瓶智利紅酒。「很多人以為在南極生活的我們已經搞不清楚今天幾月幾號,甚至時間對我們沒有意義,然而,我們地球上任何人都清楚時間。」菲爾說。

     >>不可或缺的酒精

     關於時間的命題,在米歇爾.圖尼埃的小說「禮拜五」有透徹的描寫。在南極工作的人,若沒有時間的「規範」,或許就會像小說裡的魯賓遜般,陷入瘋狂。負責南喬治亞關稅業務的英國官員羅伯特說:「雖然我們在世界上最遙遠的地方,但是仍有一定的作息、也不能變成流浪漢,每個星期六男生會穿西裝打領帶、女生會穿洋裝,很正式的吃一頓晚餐。」他接著興奮的說:「當然,星期六的晚上是酒精無限暢飲的!」

     我不知道工作站的酒精消耗量有多大,但以每個在上頭工作的人,對於需要花三天航程才能抵達的福克蘭群島史丹利鎮West超市酒類品項的熟稔程度與價格瞭若指掌,酒精應該是南極狂人體液的重要構成物。當羅伯特在荒涼且飄著大雪的廢棄捕鯨船旁,跟我聊著蘇格蘭高地的各個品牌威士忌時,他臉上皺紋擠出的笑容幾乎要流出威士忌的麥芽香。作為離英國本土最遙遠的地方官,他有天高皇帝遠的率性、也有荒島霸主的霸氣,只有威士忌能中和所有複雜的情緒。他撈出懷裡的酒瓶,喝了一口說:「作為蘇格蘭人怎麼能不喝威士忌,我媽媽在懷我的時候一定常在喝,我現在都還可以感覺到在襁褓中吸吮母奶時混著威士忌的體味,威士忌讓我有安全感。」

     活人狂飲,死人也猛灌。在離開南喬治亞葛瑞芬根前,整船的旅人到英國探險家謝克頓的墓碑前和他告別,溝通的方式就是Jameson。愛爾蘭威士忌灑在覆著厚厚積雪的墳墓上、金黃色的液體在雪地上漫流著。此地,風特別刺骨、寒氣侵入腳心,但在威士忌的捍衛下,沒人喊冷。

     南極狂人的最終夢想,就是永遠的留在南極,謝克頓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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