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快時代,於是有了慢哲學。就像速食讓慢食成為一種風格 ,快速瀏覽也讓「慢讀」成為一種態度,而且得到了越來越多的背書 。 


  科技文明發展到了今天,其實已經慢不下來了。但為什麼短短幾年 不到,原先飆網的興奮,會逐漸變成對速度的敵意?我們清楚自己的 網路行為嗎?如何才能在快慢之間取得平衡?這些問題,儼然已成為 今日網民的必修學分。 

  網路導致《膚淺》? 
  幾周前本刊談到卡爾(Nicholas Carr)這位趨勢觀察家,他的新 書《膚淺》(The Shallows)後勁十足,持續引發不少討論。這本書 主要敘述一件事:網路正在不知不覺地改變人類的認知模式。知識八 卦化、思考碎片化、越來越有限的表達能力、越來越缺乏的耐性…。 卡爾所描繪的圖像,其實並沒有任何聳動之處,我們的確很會googl e,只是google不出見解。 

  不過這本書最有趣的地方,還是其中旁徵博引的研究。像尼爾森( Jakob Nielsen)去年出版的《視線追蹤網路易用性》(Eyetrackin g Web Usability),找來232位受測者瀏覽上千個網頁,並追蹤記錄 他們的視線在網頁上的移動情形。結果發現,我們在逛網頁時,視線 軌跡呈「F」形:先掃一下文章的頭部,然後跳個一兩段,再稍微岔 出去瞄一下,接著一路往下殺,跳頁。也就是說,有閱沒有讀。 

  看到這樣把人家看透透的研究,大概誰都要偷笑一下。雖然不少人 都跟卡爾一樣,擔心資訊浮濫會造成智能退化,但吊詭的是,他所引用的研究和詮釋,卻讓這個現象成為一種新的知識。也就是說,再負面的經驗,透過反省和分析,照樣可以成為極有價值的經驗。所以把 一切責任都推給網路,未免有點不會駛船嫌溪歪。 

  由來已久的慢讀 
  如果「快」被看成是網路的症狀,那麼「慢」自然被拿來當成藥方 。慢讀並不是什麼新概念,文字發明以來,能讀的人都在慢讀。但網 路興起之後再被提出來,它就成了洞見。 

  早在電腦出現之前,大家已經緊張過一次了,那是工業革命的時候 ,也是一個突然加速的時代。詮釋學也在這時候出現,急著為文章或 事件找出更全面的意義,好應付一個分崩離析的世界。 

  進入20世紀,速度繼續蠱惑人心,於是出現了速讀。但新批評馬上 也提出了「貼讀」(close reading)來抗衡,不厭其煩地將所有文 章看成謎團,解釋得不亦樂乎。喬依斯就靠著製造不難破解的謎團, 成了文學批評家們一致的最愛。 

  接著電腦上場,文藝批評家伯克次(Sven Birkerts)便寫出了《 古騰堡輓歌》(1994),大肆攻擊網際網路,並哀嘆電子時代的閱讀 命運。解決之道,唯有「深度閱讀」(deep reading),才能「以緩 慢而冥想的方式擁有一本書」。 

  慢活與慢讀 
  回到80年代,當貝特里尼(Carlo Petrini)發起慢食運動時,也 許沒想到這個抗議麥當勞入駐羅馬西班牙廣場的舉動,如今會蔓延成 一種全方位的美學。他也因此被《衛報》推舉為「50位地球救星」其 中的一位。 

  千禧年後,環保意識抬頭,慢活也越來越搏人同情,甚至有點新興 宗教的意思。慢讀的書也一本接著一本,像歐諾黑頗為暢銷的《慢活 》(大塊),幾乎成為慢活宣言。米德瑪(John Miedema)去年的《 慢讀》,則大談紙本的「肉感」,不但可以刺激創造力,更可以應用 到社區運動上。歐求斯基(I. A. Olchowski)去年的小說《農民》 (The Farmer),則透過一對農家兄弟不一樣的生涯選擇,敷演慢活 精神。他本人也成立了「慢書運動」,四處推廣慢讀。 

  另一方面,教人取巧的書也不是沒有,像皮耶‧巴亞德的《不用讀 完一本書》(商周),大學生聽了如釋重負,搶購不及。最能代表數 位時代讀書觀的,其實是這一本。
 
  不過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誤會了一件事:快和慢,其實並不是相 反、而是相對的觀念。所以情況並不是非此則彼的選擇題。每個人儘 可以透過不斷的試探,找到自己對的步調,而無所謂快慢。人在網路 ,這一定要,不然下場就會跟伍迪‧艾倫一樣:「我有去上速讀班, 花了20分鐘看完了《戰爭與和平》。它在講俄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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