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6月16日蘋果日報
馬英九提出了一句:「識正書簡」,立刻被各界轟得滿頭包,儘管府方硬拗,說:話是講給大陸同胞聽的。這故弄狡獪的遮掩謊言比「識正書簡」四字還要拙劣、還要無知。

繁簡若有爭,爭的一向是政治問題。雖然電腦打字的普及性與便利性已遠非當年推廣簡體字的大陸學人和政治領袖所能想像;部分由近人生造的簡體字於癱瘓文字傳統之餘,非但無益於學習中文的效率,甚且陷溺一代又一代的漢字學者望文生義成習,而當面錯過六書的縱橫活用。

可是,既然要維護一種書寫文字所象徵的政權和政治態度,字體毫無疑問地就是意識形態的鬥爭工具,主動將自己具有文化優勢的鬥爭工具弱化到「聊識一格」的次要地位,還要求在書寫上棄甲曳兵、邯鄲學步,這樣沒有志氣和常識的總統無怪乎令支持者和反對者同感齒冷。

行草標準化竟未推行
從文字長遠的發展歷程來看,俗民生活中所慣用的語符的確有簡化勝於繁化的趨勢,然而純粹以簡寫筆畫的便利而言,則行書與草書的字符早就普遍存在於千年以來的許多法帖或筆札之中,可惜即便是在號稱中華文化未經文革浩劫摧毀的台灣,能夠關心、認識乃至於書寫應用行草的人反倒堪稱是鳳毛麟角、魯殿靈光了。

1932年于右任在上海創立標準草書社,4年以後刊行《標準草書千字文》,頒布至今70餘年,學校教育的主流勢力非但不予提倡,且以教學上不易操作的藉口而寢假隳廢。究其實而言之,一切的問題不過就是「主其事者畏難從俗」而已,台灣明明能夠在早已不虞標準化的基礎上推廣具有歷史內涵的簡體字─「行草」;捨此不為,遷就政治現實而提出問道於盲的「書簡」,也就祇能說是政治、教育、文化各個領域的主事者都「畏難從俗」慣了的結果。

倘若不從簡化和便利的考量來看,大陸地區的人士果真不懂也不學習吾人所謂的正體字嗎?也未必然。

六、七年以前,我經常瀏覽大陸地區一些古典詩詞的網站,旁觀人因字句、聲調之異議而彼此攻訐,除了熱鬧有趣,所獲往往在爭辯之外。有一則指摘對手的網路留言是這樣寫的:「你老兄每回發文都使用繁體,故作詳瞻典雅之態,誰不知此亦但憑書寫軟體之轉換手段而已?」

繁體在對岸足以炫人
事實上不只這則留言,但凡是對國故舊學有異議而爭者,吵到無以復加之際,往往墮入此論,意思彷彿是指摘彼方以繁體為「上國衣冠」而驕其儕流。然則我們也可以想像:對於原本台灣人習以為常、等閒視之的文字,在對岸菁英圈子裡的人士眼中,居然還是一宗足以炫人的產業。

到網路上寫古典詩詞,雖然是一個特定的、極小的知識圈子,但是毋寧以大判斷視之:在漢語習染的環境裡,繁體─也就是吾人表面上津津樂道的「正體」─不祇是一種書寫符號,還是更豐富的文化訊息的載體。

馬英九如果還算是個有出息的總統,對於簡體、正體的見解應遠高於一個落人以媚中口實的「四字咒」而已,他從小循規蹈矩所學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筆畫裡都有歷史累積的智慧,吾人向稱之為「雅言」。正體字本身更少不了以簡馭繁、化繁為簡的字例;中國人應該學,台灣人也應該學,簡耶?繁耶?根本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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