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魯大學一月分的校友會雜誌,以斗大的標題寫著:當好人做了壞事。那篇報導是由史丹福大學的心理學教授Philip Zimbardo撰寫,提到四十五年前,耶魯大學社會心理學家Stanley Milgram做的實驗。Zimbardo文章一開始即提到:試想你看了一篇New Haven報紙,應徵民眾參與有關記憶力的實驗,你參加了,因為你知道你的加入,將使科學家對人類的記憶研究有更深一層的了解。基本上,他們要你和另一個人扮演學習者和老師。如果學習者錯了,老師依規定需要懲罰他。第一次懲處是十五伏特的電流,每增加一次錯誤,電流依序加強十五伏特,全程共分三十等級的懲處。

實驗開始前,你和另一個人抽籤,你是老師,另一個人是學習者。(事實上,學習者全是實驗室的人喬裝扮演。)有一位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全程陪同,他讓當老師的你先試試四十五伏特電流懲處,所以你大概可以了解這是怎麼回事。

實驗一開始,你的學習者還應答如流,漸漸的他開始犯錯,你開始按鈕懲罰他,一次又一次,你的學習者說會痛,你看了實驗室的人一眼,他點了點頭示意你繼續按鈕,直到你的學習者尖叫喊受不了,你開始猶豫,問實驗室的工作人員該怎麼辦,但工作人員堅持你繼續這項重要的實驗,為了理想,不能停止。

Milgram教授原本將他的實驗計畫告訴四十位心理學家,他要他們預測,究竟會有百分之幾的美國民眾會做到四百五十伏特的懲罰。他們認為大約只有低於百分之一的人會這樣殘忍,多半的人在一百五十伏特的時候即會停止。結果實驗證實,不管學習者如何懇求停止,有百分之六十五的「老師」,按了最強的四百五十伏特電流。

Milgram教授當時所做的實驗,也許在了解當一個人受制於一個制度,一個命令,一個偉大的運動,他們的行為是否會超越人性範圍,藉以了解希特勒要納粹黨員對猶太人進行屠殺的種種行徑。而他的實驗也影響了多位學者,進行類似的人類行為研究。

還記得當年在德國念書,課堂上放的紀錄片,法國婦女熱烈迎接納粹的畫面。更不用說,當一切歸於民主,有多少人懷念英雄式的獨裁,而「秦始皇」為什麼是近年來創作者的迷思。不管是文化大革命或是任何意識形態推崇的理想大業,為何可以緊掐著人類的自主判斷。

教育原旨於使人有獨立的判斷力,但人的服從力或對偉大運動的理想性,卻足以軟化困惑原知,尤其當這偉大運動已成了群體的築夢目標,個人的原知或良知更顯得微不足道。記得有一次和一個猶太音樂學者提到華格納的《紐倫堡的名歌手》。他曾說,以親身經歷猶太人浩劫的立場,他對德意志的超人文化恨之入骨,但每每聽這齣歌劇,當華格納歌頌德意志藝術的偉大,終生追求音樂至美至善的他,卻總是矛盾的感動,而老淚縱橫。

也許我們終究是不完全不徹底。最可怕的是,當年屠殺猶太人的納粹Adolf Eichmann原也只是像你我一般的平常人,但當他執行了違反常人之情的屠殺任務,卻也只能說:

一切只是奉命行事。

【2007/03/26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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