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年小林多喜二寫的《蟹工船》,原本讀者都是年過七十、曾受社會主義洗禮或戰後學運團塊世代的人,但今年每日新聞刊載的貧富兩極化社會對談掀起了熱潮,《蟹工船》意外大受歡迎,引起許多對社會階級制不滿的共鳴。



一本小說,遽增兩萬共產黨員


(圖片提供/新新聞)
日本這一年最轟動、影響力最大的小說,不是村上春樹或東野圭吾寫的,而是一九二九年普羅文學家代表小林多喜二寫的《蟹工船》,新潮文庫版今年上半年已狂銷四十萬本,現在賣破五十萬本,最不可思議的是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日本共產黨竟然因此增加了兩萬名新黨員,而且還在增加中。

當然這並非日本共產黨宣傳有力,而是日本社會M型化,貧富兩極化,每三個人就有一個人是低薪的「非正式僱員」,小林多喜二此書就是描述貧富差距嚴重社會裡,低薪階級遭剝削的情況。許多媒體也相繼推出《蟹工船》專題報導,如每日新聞從八月十九日起推出「雖然拚命工作但處於蟹工船狀態」的連載,描述現在年輕人不拚命無法取得工作,就算工作也無法獲得適當的報酬,跟《蟹工船》小說一段一段對照,現在日本社會幾乎是《蟹工船》的真實版。

小林曾活躍於左派運動 文學革命家英年早逝

《蟹工船》是一九二九年三月出版的作品,在日本已無版權問題,在網路上的「青空文庫」還能全文免費閱讀,因此《蟹工船》的影響還不祇五十萬本,加上這是早年許多家庭裡都有的古典名著,每年原本就都加印五千本的長銷書,二○○八年估測日本有數百萬人讀蟹工船而發生共鳴。

《蟹工船》寫作背景正是世界經濟恐慌的那一年,小林本人出身北海道小樽的貧戶,因為自己的境遇加上嚴重不景氣,及社會不安等,他開始參加勞工運動,一九二八年他以當時政治迫害事件發表小說而遭逮捕、拷問過,一九二九年他在左翼雜誌「戰旗」上發表《蟹工船》而一舉成為日本普羅文學旗手,他的作品有些改編成舞台劇上演,而被列入黑名單,同年他又在中央公論雜誌上發表「地主不在」小說,遭他工作的北海道拓殖銀行解雇,他乾脆把活動陣地轉移到東京,成為「普羅文學作者同盟」書記長;其後也因跟日本共產黨的關係以及「蟹工船」的影響力而三番兩次遭當局逮捕、起訴。

一九三一年他正式加入當時為非法政黨的日本共產黨,其後因取締危險思想的行動加劇,他潛入地下活動,把這段經驗寫了另一名著「黨生活者」,後來遭警視廳的「特高」(專取締社會主義、女性主義等的特別高等警察部)埋伏在日共內部的人密告,小林遭逮捕。特高故意在冰天雪地中強迫他裸身,並加以毒打,最後雖送院,但隨即死亡,享年不過三十歲,是短命但充分燃燒的作家。

《蟹工船》描述「博光丸」這艘直接在船上加工生產的高級蟹罐頭工廠。許多來自北海道、青森等的勞工在極低薪、且不透風的密閉空間下遭過度操用,產值雖高,但領不到應有的報酬。其中無情的監督淺川,根本不把這些勞工當人看,常藉懲罰之名施暴、虐待,許多勞工因過勞以及腳氣病倒地。剛開始勞工們無可奈何,但終告覺悟轉而要求人道待遇,集結罷工;資方讓帝國海軍介入干預,領導者遭檢舉,勞工原本天真以為軍方是會護衛國民的,在知道軍方都站在資方那邊時,再度展開團結展開鬥爭。

小說引起新貧階級共鳴 醞釀新一波社會運動

以前《蟹工船》雖每年加印,但讀者都是老一代曾受社會主義洗禮或戰後學運團塊世代以上的人,通常年過七十。但今年的熱潮席捲了十幾歲到四十幾歲的人,尤其日本泡沫經濟崩潰後,處於就業冰河期,一直沒找到像樣工作的人特別會起共鳴。

日本年輕人為何為了這樣一本老掉牙的無產階級樣板小說感動,甚至去加入日本共產黨呢?因為《蟹工船》的描述幾乎是他們當前新貧狀態的翻版,而且更暗示他們當前的慘狀不是自己不好,而是結構性的問題;尤其是身為「派遣」的臨時僱員,完全就是《蟹工船》狀態。

最為諷刺的是,《蟹工船》熱潮開端起於每日新聞今年一月刊載的文章,作家高橋源一郎和雨宮處凜兩人有關貧富兩極化的社會對談。但最近每日新聞遭到檢舉,指該報社的送報生的生活本身就是蟹工船狀態。日本從一九六○年代開始有各大報社建立的所謂「新聞獎學金生」制度,支援唸大學或上補習班的學生,每日新聞也在一九六八年成立「每日育英會」,借支學費給學生,提供住宿,每月發給薪水,條件就是送報。看似優渥,但事實上送報生每天被迫工作近十小時,連說話力氣都沒有就上床泥睡一番,三小時後又匆匆起床再往經銷店準備送報,而且每個月遭扣繳水電費、稅金後,到手不過五萬多日圓,每天實際工時比明訂的多五、六個小時,平均每小時所得非常微薄,低於最低工資非常多,每日新聞目前是所有大報中經營最差的,也因此剝削程度最嚴重。不僅每日新聞,類此《蟹工船》情形在日本各地比比皆是,祇是現代剝削比較巧妙化,或許經此書提醒,社會主義運動會再度興起!

《蟹工船》網路文庫:http://www.aozora.gr.jp/cards/000156/files/1465_16805.html

【詳細內容,請見新新聞周報第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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