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男色文化【上】



日本最早的同性戀記錄,是成書於720年的漢文《日本書紀》第9卷所記載的神功皇后攝政元年(約400)二月條小竹祝和天野祝的故事:



皇后南詣紀伊國,會太子于日高,以議及群臣。遂欲攻忍熊王,更遷小竹宮。適是時也,晝暗如夜,已經多日。時人曰:“常夜之行也。”皇后問紀直祖豐耳曰:“是怪何由矣?”時有一老父曰:“傳聞,如是怪謂阿豆那比之罪也。”問:“何謂也?”對曰:“二社祝者,共合葬歟。”因以令推問巷裏。有一人曰:“小竹祝與天野祝,共為善友,小竹祝逢病而死之。天野祝血泣曰:”吾也生為交友,何死之無宜同穴乎!‘則伏屍側而自死。仍合葬焉。蓋是之乎。“乃開墓視之,實也。故更改棺襯,各異處以埋之。則日暉炳爃,日夜有別。


《萬葉集》的編者大伴家持(717-785)和藤原久須麻呂(?-764)的7首贈答歌,透露出奈良時代男色的訊息。另一種解釋是:藤原久須麻呂的兒子想娶大伴家持的女兒,大伴家持因而向藤原久須麻呂贈詩回答此事,約作於760-762年。


前5首是大伴家持所作:


第786首:春之雨者 彌布落爾 梅花未咲久 伊等若美可聞


(漢譯)春之雨頻降,梅花未開放,含苞正成長。


第787首:如夢 所念鴨 愛八師 君之使乃 麻禰久通者


(漢譯)如夢所念,可愛君之使,往來不停。


第788首:浦若見 花咲難寸 梅乎殖而 人之事重三 念曾吾為類


(漢譯)植梅尚嫩,未到花時,人言繁多,吾心煩悶。


第789首:情八十一 所念可聞 春霞 輕引時二 事之通者


(漢譯)心情煩亂,春霞繚繞時,使者通音訊。


第790首:春風之 聲爾四出名者 有去而 不有今友 君之隨意


(漢譯)時光流逝,雖不在今,春風之聲一旦出,君願當遂心。


後2首是藤原久須麻呂的答歌:


第791首:奧山之 磐影爾生流 菅根乃 懃吾毛 不相念有哉


(漢譯)我心恰似,深山岩下菅草根,相念豈能不殷勤。


第792首:春雨乎 待常二師有四 吾屋戶之 若木乃梅毛 未含有


(漢譯)春雨似等待,吾屋戶之幼梅,尚是蓓蕾。


《萬葉集》中還有兩首餘明軍(或謂金明軍)贈給大伴家持的詩歌,具有男色意味:


第579首:奉見而 未時太爾 不更者 如年月 所念君


(漢譯)與君才相見,未曾幾時,好似經年累月。


第580首:足引乃 山爾生有 菅根乃 懃見卷 欲君可聞


(漢譯)菅根生山上,細密土內長。欲見君,親密細端詳。


大伴家持的父親大伴旅人(665-731)與餘明軍的關係密切。大伴旅人去世時,餘明軍作詩哀悼。見《萬葉集》第454至458首。


第454首:愛八師 榮之君乃 伊座勢婆 昨日毛今日毛 吾乎召麻之乎


(漢譯)痛載,君若康泰,定會召喚我,昨日來,今日再。


第455首:如是耳 有家類物乎 芽子花 咲而有哉跡 問之君波母




(漢譯)曾到這般時候,芽子花開否,君尚問。


第456首:爾戀 痛毛為便奈美 蘆鶴之 哭耳所泣 朝夕四天


(漢譯)戀爾留無計,猶如蘆葦叢中鶴,哭泣朝夕。


第457首:遠長 將仕物常 念有之 君師不座者 心神毛奈思


(漢譯)曾念長遠仕從,君辭世,心神盡消。


第458首:若子乃 匍匐多毛登保裏 朝夕 哭耳曾吾泣 君無二四天


(漢譯)幼子般匍匐,朝夕哭泣,只為君作古。


根據後來的傳說,入唐求法的密宗大師空海(774-835),將唐朝佛教寺院盛行的男色之風傳入日本。806年,他從長安回國,贈詩給同到中國留學的義操。《留別青龍寺義操阿闍梨》:“同法同門喜遇深,遊空白霧忽歸岑。一生一別難再見,非夢思中數數尋。”空海將其道傳給了他的弟弟真雅僧正。真雅僧正據說與平城天皇皇孫、美男詩人在原業平(825-880)有男色關係。


在高野山和比睿山等佛教寺院,僧侶喜愛被稱為“稚兒”的美少年。稚兒被認為是佛教神靈的化身。密宗大師最澄(767-822)19歲初登比睿山時,是以“十禪師”神化身少年的身份出現的,後來創立天臺宗,建延曆寺。


《伊勢物語》(905)記載了在原業平的傳説:


第10話:從前有一個男子,旅行到了東國地方,旅途中吟一首詩,寄給京都的朋友,詩曰:“雖隔雲程路,兩情永不忘。願如天際月,常出自東方。”


第37話:從前有一個男子,因為他所親愛的朋友紀有常到別處去,久不歸來,便詠了這樣一首詩送給他:“久待無消息,翹盼多苦心。世人談戀愛,恐是此心情?”紀有常回答他一首詩如下:“平生無戀愛,不解此中情。不料君相問,安能指教君?”


第45話:從前有一個男子,和一個朋友非常親愛,互相懷念,一刻也不能忘記。但這朋友要到遠方去旅行了,這男子無法挽留他,只得和他道別。過了若干時候,朋友從旅途中寄一封信來,信中說道:“不知不覺之間,相別已曆多時。足下能無相忘乎?思慕之情難堪,真乃可憐之至。原來人之性情,不論交誼何等深厚,闊別多年,勢必兩相遺忘也。”這信中有懷恨之意。那男子便回答他一首歌:“分攜雖久無時忘,面影長留我眼前。”


第50話:從前有一個人在庭院裏的樹木叢中種菊花。有一個男子為他詠一首詩:“黃菊殷勤植,無秋不發花。花雖易散落,根底永含葩。”


第51話:從前有一個男子,他的一個親愛的朋友,于 五月五日 端午節上,送他一些用菖蒲葉包成的粽子。他回敬他一隻雉雞,附一首歌道:“君采菖蒲行沼地,我為獵雉走荒郊。”


第84話:從前有一個男子,他從小侍奉的一位皇子,忽然剃發做了和尚。雖然已經出家,每年正月裏這男子總是前去訪問。他是在宮中任職的,平常時候不能去訪。但他不忘舊日的恩誼,今年正月間又去拜訪。另有些人,也是從前侍奉他的,有的在俗,有的也已出家,都來拜訪他。他說現在是正月裏,與平常不同,須請大家喝酒。這一天大雪紛飛,終日不絕。大家喝得大醉,就以“阻雪”為題而詠詩。這男子詠的是:“思君徒遠望,無計可分身。落雪天留客,天公稱我心。”皇子讚賞此詩,認為情意殊勝,脫下身上的衣服來賞賜他。


882年,渤海國使節裴頲出使日本,文章博士菅原道真(845-903)和島田忠臣(828-892)受命接待。883年,裴頲入京。在酒宴上,菅原道真酒酣,將衣服脫下贈給裴頲.島田忠臣作詩稱讚:“淺深紅翠自裁成,別擬交親贈遠情。此物呈君緣底事,他時引領暗愁生。”“驚見裴詩電逐成,客情歡慰主人情。與君共是風雲會,唯深契交送一生。”後來,菅原道真見到裴頲的畫像,寫了《見渤海裴大使真圖有感》:“自送裴公萬里行,相思每夜夢難成。真圖對我無詩興,恨寫衣冠不寫情。”島田忠臣曾從師于菅原道真之父菅原是善,因而與菅原道真交情深厚。他曾贈詩給菅原道真:“頎蓋猶如骨肉親,交非深淺只因人。行前無限憐花去,別戀菅家一日春。”據《嵯峨物語》雲,菅原道真與其師、延曆寺尊意大僧正亦有戀情。


延曆寺詩僧橘在列(?-953)和詩人源英明(?-939,菅原道真的外孫)交誼甚厚。橘在列贈源英明的詩:“松桂晚陰一遇君,誰言鵠燕不同群。感吟池上白蘋句,泣染箱中綠竹文。豹變暫藏南嶺霧,鵬搏空失北溟雲。為君更詠柏葉什,莫使風流俗客聞。”源英明贈橘在列的詩:“

日本的男色文化【中】
清少納言(965-?)所著《枕草子》(1000)中,記載有“和尚使用著俊秀的男孩”的事:

第303段 法師家的童子

和尚使用著俊秀的男孩,頭髮長得很長,還有年紀稍為大一點的孩子,雖然已經長出鬍鬚來,頭髮卻是意外地美麗;或是身體壯實,容貌卻醜陋的。許多使用人,很是忙碌地、這裏那裏地出入奔走於大家貴族家,在社會上很有聲望。這在法師也是非常願意的事吧。推想法師的父母,也不曉得是多麼地高興呢。

紫式部(980-1014)的《源氏物語》(1008)第3卷裏,17歲的美少年光源氏求美女空蟬不得,便讓她的弟弟小君侍寢:“他叫小君睡在身旁,滿腹怨言,最後硬著心腸道:”你這個人雖然可愛,但你是她的兄弟,只怕我不能永久照顧你呢。‘小君一聽此話,自然十分傷心。“

右大臣藤原實資(957-1046)的日記《小右記》中記載:長元二年(1029 九月十四日 ,“今曉夢想,於清涼殿東廂,共戴烏帽,懷抱關白下官(藤原賴通,992-1074)而臥,餘玉莖如木,所穿大約是白綿衣,想來覺得羞恥,夢就醒了。這是值得大慶的事。”當時藤原實資72歲,藤原賴通37歲。

白河帝(1053-1129)與其乳母之子藤原顯季(1055-1123)有男色關係,並給他很大的權力。鳥羽帝(1103-1156)與藤原家成(1107-1154)、後白河帝(1127-1192)與藤原信賴(1133-1159)有男色關係。《平家物語》(1221)記載,後白河帝因受平氏的壓迫,曾寫秘詔給被平氏流放的源賴朝(1147-1199),讓他召集源氏的支持者起兵,討伐平氏。據東京大學教授五味文彥(1953-)考證,源賴朝很可能與後白河帝有男色關係。

左大臣藤原賴長(1120-1156,藤原賴通的曾曾孫)的漢文日記《台記》(1136-1155)被稱為奔放的男色日記,記錄了很多男色關係。例如,天養元年(1144) 四月三日 他和贊岐守護藤原隆季(1127-1185)的一次幽會。

鴨長明(1155-1215)著有《方丈記》(1212),“即使隱居山中,也會不時地挑逗門前的美少年”,其侍童萬作“美貌足以使月亮暗淡無光”。《方丈記》中有一段記載了鴨長明和山中小童的交往:“山麓有間柴庵,那是守山人的住所。那裏有位小童時常來訪。如果沒有特別的事由的話,就同他為友漫遊。他10歲,我60歲,年齡相差如此懸殊,但以徜徉在自然中安慰心靈,卻是相同的。”

京都醍醐寺三寶院所蔵《稚兒之草子》(1321),是帶有繪畫的男色小說。書中寫道:“開田之邊,在高僧居仁和寺。年正盛,完修三密之教。其效甚篤,然不棄男色之癖,狎寺中童子。內中一人甚昵,伴之入眠。僧無論貴賤,已愈男陽之盛,巧施難為,其心難耐。故其情之速如月光注地,箭之越山。斯童子未料己之鍾愛,遂夜修書,呼乳母子名中太者,使之取食。”

吉田兼好(1283-1359)的隨筆集《徒然草》(1331)中,記載有法師們與“秀美小童”的故事。

第44段:
陋居柴門之中,有一極年少之男子乘月而出,月光之下,色澤難辨;著光鮮之狩衣與深紫色之褲,望之頗不尋常;攜可愛之小童一人,循田間狹長小路,不顧露濕衣裳,分開稻葉前行。是時也,彼之笛聲悠揚,其優美殆無以名狀,唯此地餘意恐難覓知音也。然余欲知此少年之去處,竟隨之而行,此少年乃不復吹笛,徑入山邊一寺之正門矣。門內車榻之上有一車,此車較京中者更覺引人注目。試問使役之人:“某某貴人於此時來此地,得無有法會諸事耶?”眾法師均集於本堂。不知何處之薰香隨寒夜之風飄來,沁人心脾,自寢殿通往本堂之廊下,宮女往來生風,如此種種,雖於此人跡罕至之山村,亦能引人注目也。草木任情叢生之秋野,露水滿溢,蟲鳴如泣如訴,庭中水音潺潺,雲之往來亦似速於都中,月則陰晴不定也。

第54段:

禦室有秀美之小童,法師等人恒思邀之出遊,乃更約有藝能工彈奏之法師等與之俱。彼等特製精美之食盒,裝入箱類盛具中,埋之於雙岡一方便之所,上更鋪以紅葉,後遂作無事狀赴禦所邀小童出遊。眾人於各處暢遊甚歡,既而至遍生苔蘚之處列坐,並互語曰:“疲甚矣。若有人於此焚燒紅葉豈不美哉。能演妙法之諸法師盍試祈求之。”語訖,即向埋物之樹下,手撚念珠,作種種奇妙手勢,其狀神乎其神。然將樹葉撥除後視之,竟杳無一物。或以為地點誤記,乃到處發掘,雖遍尋此山,終屬烏有。想系埋入時為人所見,趁眾人赴寺時盜去也。法師等愧無可言,乃相互埋怨,憤憤而歸。本欲為一極有興味之舉,然逾其分必以敗興而告終也。

室町時代有幾部男色物語:

《上野君消息》說的是天臺山首楞嚴院年輕的僧侶離山去修行,遇到一個稚兒,這個稚兒實際上是佛為了使他悟出真道而變幻的化身。 《秋夜長物語》講述了後堀河帝(1212-1234)時代,比睿山延曆寺的僧侶桂海和園城寺稚兒梅若戀愛的神話故事。桂海去石山參詣觀音,夢見一個美麗的稚兒。在園城寺,桂海見到了夢中的稚兒,他是花園左大臣之子梅若。他們有了一夜之交,並結為契兄弟。梅若思慕桂海,在去往比睿山途中被天狗獲去,幽禁在吉野大峰的石牢。園城寺與延曆寺的僧侶因此產生誤解,發生糾紛,園城寺被焚為灰燼。被淡路的神龍幫助逃出來的梅若,見到園城寺的廢墟而生自責之念,在瀨田跳水自盡。桂海也自殺身亡。桂海和梅若的遺骨被安放在西山的庵室。後來新羅明神向園城寺的僧侶告知,桂海是受到人們的尊崇的西山的瞻西上人。

《鳥部山物語》、《松帆浦物語》、《幻夢物語》講的也是僧侶、貴族與稚兒的故事。

《嵯峨物语》讲述了从空海、在原业平、菅原道真和尊意大僧正、仁和寺童子、源赖朝和左近乃将监之官、源义经(1159-1189)向僧正阿谷(僧正が谷)学剑、瞻西上人和稚儿梅若,直到足利义政的男色系谱。

能樂家世阿彌(1363-1443)由於長像俊美,從12歲時得到室町幕府三代將軍足利義滿(1358-1408)的寵愛,後來在足利義滿支持下組建了能樂劇團,寫有《風姿花傳》(1400)傳世。室町幕府六代將軍足利義教(1394-1441,足利義滿之子)和八代將軍足利義政(1436-1490,足利義教之子)也好男色。足利義政曾將貴重的大刀贈予所寵愛的童子。

在日本戰國時代(1467-1573),武士和其僕從生死與共,同性戀盛行,這種關係被稱為“眾道”,武士的情人被稱為“小姓”。例如,浦上宗景(備前國天神山城主)和宇喜田直家(1529-1581),大內義隆(1507-1551,周防、長門、石見、安藝、豐前、築前6國守護)和陶晴賢(1521-1555),武田信玄(1521-1573,甲斐國守護)和高阪昌信(1527-1578),上杉謙信(1530-1578,越後國守護)、上杉景勝(1555-1623,上杉謙信的養子)和直江兼續(1560-1619),織田信長(1534-1582,征服日本東部半壁江山的軍事家)和前田利家(1538-1599)、森蘭丸(1565-1582,戰國三大美少年之一),豐臣秀吉(1536-1598,結束戰國紛爭的統一者)和石田三成(1560-1600),徳川家康(1542-1616,江戶幕府的開創者)和井伊直政(1561-1602),蒲生氏鄉(1556-1595,會津若松城主)和名古屋山三郎(1572-1603,戰國三大美少年之一),羽柴秀次(1568-1595,亦稱豐臣秀次,豐臣秀吉的養子)和不破萬作(1577-1595,戰國三大美少年之一),伊達政宗(1568-1636,奧州守護)和只野作十郎,等等。

浦上宗景的小姓宇喜田直家,是有名的美少年暗殺者,他曾在與敵對的武將同床共寢時將其刺殺。

大內義隆的小姓陶晴賢,18歲時被任命為周防國代理守護,19歲時受大內義隆之命去安藝國援助毛利氏,在郡山城擊退尼子詮久的軍隊。

高阪昌信出身平民,本名春日虎綱,幼名源助,16歲時因為美貌而成為武田信玄的小姓。在武田信玄25歲時,高阪昌信聽說少年彌七郎為武田信玄侍寢,感到非常生氣。武田信玄便寫了一封書信給高阪昌信,解釋和彌七郎關係清白:“我最近之所以常常去看彌七郎,不過是因為他最近生病了。我過去從來沒有讓彌七郎侍寢,今後也絕對不會有,請你相信我,我對源助的心意絕對不會有所改變。我日夜徘徊,寢食難安,就是為了我的心意無法傳遞給你而感到困惑不已。如果我騙你的話,我願意接受甲斐的一、二、三大明神,富士、白山、八幡大菩薩,還有諏訪上下大明神的懲罰。本來這種誓言應該要寫在正式的起請紙上頭,但是因為甲斐這邊的神社人員管理得太嚴格,我拿不到,只好先用一般的紙寫信給你,晚一點再用正式的起請紙寫。”高阪昌信後來成為武田家重臣。這封書信的原件現藏東京大學。

上杉謙信從來不讓女人接近自己。直江兼續少年時是上杉謙信的養子上杉景勝的近侍,受到上杉謙信的鼓勵,努力研究學問,成為文武兼備之才,人稱“天下第一陪臣”。直江兼續的“愛”字頭盔,給人以深刻印象。有詩以證他們的感情,《逢戀》:風花雪月不關情,邂逅相逢慰此生。私語今宵別無事,共修河誓又山盟。

據《亞相公禦夜話》記載,前田利家14歲之時,成為織田信長的貼身侍童,由於年紀相仿,長相英武,很受信長的寵愛。後來前田利家屢立戰功,成為織田信長手下的大將。織田信長打下了日本東部半壁江山,前田利家成為加賀國守護。

森蘭丸是名將森可成的二子,自幼被織田信長聘為小姓。森蘭丸的美貌天下聞名,而且文武雙全,織田信長曾說森蘭丸是可以代替天下的寶物。森蘭丸17歲時,在本能寺和織田信長一起殉難。

豐臣秀吉出身貧寒,14歲從軍于織田信長門下。在一個寒冷的冬日清晨,當差的豐臣秀吉將織田信長的草鞋放入懷中溫熱,織田信長目睹後深為感動,大為嘉勉。豐臣秀吉最終完成了日本統一大業。

石田三成從小被豐臣秀吉收為小姓,25歲出任要職。在關原之戰中被俘遇害,年僅40歲。

據《太閤記》(1643)第17卷記載,文祿四年(1595)七月,羽柴秀次在高野山切腹自殺之前,他寵愛的美少年不破萬作首先自殺殉死,時年18歲。

井伊直政是徳川家康手下有名的俊美的猛將,在關原之戰中受傷,徳川家康親自為他送藥,因傷重不治去世,徳川家康號淘痛哭。

名古屋山三郎是織田信長的侄子敦順的兒子。1590年,18歲的名古屋山三郎跟隨蒲生氏鄉攻取陸奧名生城,由於善用槍,作戰勇猛,成為知名的美男勇士。當時流行著小調:“槍師槍師雖然多,名古屋山三是第一槍。”1595年,蒲生氏鄉去世後,名古屋山三郎剃發出家,後還俗,改名九右衛門。他妹妹是美濃國兼山城城主森忠政的妻子。1600年,他從仕於森忠政。1603年,名古屋山三郎與同事井戶宇右衛門爭鬥,雙方受刀傷身亡。

據記載,有人曾向伊達政宗告密,說只野作十郎和其他美少年結契,伊達政宗很生氣,在酒席上大罵只野作十郎的背叛行為。只野作十郎割腕寫血書證明自己的清白。伊達政宗因此寫信給只野作十郎,說自己因喝酒而說了昏話,看了只野作十郎的血書後,為自己的猜疑心而感到恥辱。

會津守護蘆名盛隆(1550-1584)和常陸守護佐竹義重(1547-1612),在交戰的一瞬間四目相視,卻被對方所吸引,兩家遂休戰和睦。1584年,蘆名盛隆被其寵愛的大庭三左衛門暗殺,佐竹義重得知後大為歎息,並將自己的二兒子白川義廣(1576-1631,改名為蘆名盛重)送給蘆名家作為養子。1587年,蘆名盛重跟蘆名盛隆的女兒結婚,成為蘆名家第20代繼承人。1589年,在與伊達政宗的戰爭中,蘆名盛重敗走常陸。1590年,會津被豐臣秀吉賜予蒲生氏鄉。

《甯固齋談叢》中有如下的故事:

16歲的出雲國松江城城主的堀尾忠晴(1599-1633),他的畫像被稱為天下無雙之美少年。同樣是美少年的22歲的加賀國金澤城城主前田利常(1593-1656),很想見一見堀尾忠晴,於是托幕府旗本竹中左京(18歲)轉達情意。 九月十日 之夜竹中左京設宴。酒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竹中左京和兩位陪臣便退席了,想讓前田利常和堀尾忠晴在月夜的氛圍中暢談風月。兩人相對無言,月明風清,前田利常說:“今天的月夜很美啊。”堀尾忠晴卻說:“看來貴兄特別喜歡月夜,那就讓你自己一個人觀賞月夜吧。”說完就走,竹中左京勸說也不管用。日後,堀尾忠晴表示將擇日拜訪前田利常,前田利常聽後大喜。第二年的一個春日,上午十點左右,使者捎來堀尾忠晴得了急病的資訊,告知無法踐約。前田利常整天躺在床上長籲短歎,不思茶飯。傍晚時分,堀尾忠晴的使者又來了。等不急侍人去開門接客,前田利常徑直來到門前,大聲呼喚:“使者在哪兒?”眼前的景象使前田利常驚呆在那裏,夕陽映照出堀尾忠晴美麗的面龐,美少年回答道:“忠晴在此等候。”前田利常高興得不知說什麼好。當晚,兩位情人度過了美妙的一夜。

1603年,德川家康建立了江戶幕府(1603-1867)。幕府的機構中,專門設有“小姓組番頭”,負責江戶城治安和幕府將軍的隨行護衛。最有名的眾道將軍是三代將軍德川家光(1604-1651,德川家康之孫)和五代將軍德川綱吉(1646-1709,德川家光之子)。德川家光直到22歲都對女人不屑一顧,身邊的家童卻達百人以上。1604年,松平信綱(1596-1662)成為德川家光的小姓,由於俊敏,被稱為“智慧伊豆”,後來任幕府要職。1610年,阿部忠秋(1602-1675)成為德川家光的小姓。德川家光任幕府將軍後,阿部忠秋成為“小姓組番頭”,1635年,阿部忠秋任下野國壬生城城主。而德川綱吉的家童據說多達130人。

1629年女歌舞伎因兼營賣色被江戶幕府禁止,因此出現了男性少年歌舞伎,稱為“若眾歌舞伎”。若眾的年齡為12至20歲。1652年,若眾歌舞伎也被禁止。從此出現了由成年男子演出的“野郎歌舞伎”。 對於男色與女色孰優孰劣,各種文獻說法不一。

日本的男色文化【下】
《日本志》的作者荷蘭醫生Engelbert Kaempfer(1651-1716)在去江戶的途中,在清水市興津的清見寺遇到賣色的少年們,他們的主人讓他們為富裕的旅客提供肉欲娛樂。從基督教的觀點看來,他認為日本人深陷惡習的泥潭。





《色物語》認為,男色與女色的目的不一樣,男色偏重娛樂,女色為的是生子。





《田夫物語》(1661)說的是男色與女色之爭。喜好男色的華奢者嘲笑沉溺于女色的田夫,爭論的結果是女色合于天理,理由是男色不能產子,如果沒有孩子,人類將會滅亡。





《一休話》(1668)中有詩雲:“若眾天然好富貴,折切爭可入禦意。無酒無茶又無餅,山僧風流只文字。”





淺井了意(?-1691)在《狗張子》中寫有一篇《美少年論》,文中引用了許多中國古代男色典故:“周穆王寵慈童、漢高祖愛籍孺、惠帝執著於閎孺、哀帝幸董賢、衛之彌子瑕、漢之鄧通、史記幸佞列傳、晉書記載的西晉武帝咸甯太康年間男寵大興甚於女色”、以及梁代沈約《懺悔文》,宋代致力於學問此道稍減,日本平安時代真雅僧正愛戀在原業平,等等,認為“以財交者,財盡交絕;以色交者,花落愛弛”,“男色少有善終”。





末兼八百吉在《日本情交之變遷》(1887)中說,如果人能勝天(打破自然法則,使男性能產子),封建制時代必會將男女婚姻變為男男相婚。





江戶時代的男色浮世繪畫師有:菱川師宣(1618-1694)、吉田半兵衛、杉村治兵衛、鳥居清信(1664-1729)、西川祐信(1671-1750)、川島信清、宮川長春(1682-1752)、奧村政信(1686-1764)、鈴木春信(1725-1770)、北尾重政(1739-1820)、喜多川歌麿(1753-1806)等。





小說家井原西鶴(1642-1693)的《好色一代男》(1682),講述了世之介的好色生活,說他7歲情竇初開,直到54歲為止,共與3742個女人、752個男妓有雲雨之情,59歲時,世之介與6個朋友乘“好色丸”號船去了“女護島”。





卷二之一《陋窒的被褥》描寫了世之介與男妓的交往:





在橫條紋的棉褥子上放了一只用截下的楝木段做成的枕頭。說是因為有去年夏天活下來的少許蚊蟲,所以點著研缽裏的稻穀殼熏蚊子。一想到反正同樣是煙,就覺得這也像燃起沉香一樣,世之介便不知不覺地將身體靠近了男妓,於是,男妓那疥癬剛愈不久的手便撫摸過來,使世之介的心情又喜又悲,感覺實在奇妙極了。世之介一想到只因是職業關係他才這樣做的,心中便產生了憐愛之情,於是問道:“以前,你都到過哪些村鎮和地區呢?”男妓答道:“既然我們有了這層關係,我也就沒什麼可隱瞞的了。最初,我屬於京都紡線的權三郎,後來,又轉到吹笛子的喜八方那裏,成了宮島的戲劇愛好者們的玩物,還去過備中的叫宮內的地方以及贊岐的金毗羅。就這樣,沒有一個固定的住處,有時在吉安立町的藏身之處住下,有時去河內的柏原,這不,現在又來到這個村子裏。這是為了誆騙今井和多武峰的和尚們。跟這些人周旋還沒什麼,最悲慘的莫過於落入八幡的學仁坊和豆山的四郎右衛門等貪婪男色者的手中。對於流動賣淫的男妓來說,這兩個人就像必須越過的惡浪滔天的大海一樣難以對付。只要經受過這兩個人的蹂躪,在這個行當裏就沒有什麼不能應付的了。有時候,還要設法哄騙孤山上的砍柴樵夫賺點兒錢,或者剝去漁夫滿是鹽的衣服,自己也脫光衣服……這全是為了多掙一點兒錢的手段。可憐的是,這個行當裏,人已經把自尊之類的東西忘得一乾二淨了。”





井原西鶴所著《男色大鑒》(1687)分為8卷,是列傳體,前4卷主要寫在江戶輪流“在勤”的武士的男色故事,後4卷寫歌舞伎演員少年時代的男色故事,記載了藤村初太夫、玉川千之丞、玉村主膳、玉村吉彌、伊藤小太夫、瀧井山三郎、鈴木平八、吉田伊織、藤村半太夫、松島半彌、藤田皆之丞等數十名演員的史料。





詩人松尾芭蕉(1644-1694),初號桃青,少年時曾作為貴族之子藤堂良忠(1641-1666,俳號蟬吟)的侍讀,兩人契如金蘭。1666年藤堂良忠去世後,松尾芭蕉將主人埋葬于高野山,去專門學詩。1688年他與學生坪井杜國去本州東北部旅行,留下了《奧州細道》等名作。在松尾芭蕉的《嵯峨日記》中,記載有1691年 四月二十八日 他夢見已故門人坪井杜國並哭泣而醒的事:“杜國慕餘甚深,追余至伊陽故里,旅途臥則同床,起則同行,慰余跋涉勞頓,百日之間,如影隨形,陪伴照料,喜悲與共,其情殊感染餘心,不能忘懷,故以夢思。醒來猶淚沾衣袖。”





山本常朝(1659-1719)所著《葉隱》(1716),陳述了武士戀愛原則:“戀愛的極致是暗戀。彼此見面後,戀愛的價值便開始低落。終生秘而不宣,才是戀愛的本質。”“不要跟發情野貓一樣,碰到稍微順眼的就急著想趴到對方背上去,至少要觀察五年,才能向對方吐露愛慕之意。一旦兩情相悅,便必須如烈女一樣誓死不更二兄。”





朝鮮通信使申維翰(1681-1752)在所著《海遊錄》(1719)中記載,他對接待他的日本外交家雨森芳洲(1668-1755)說:“日本男娼之豔,倍於女色。貴國之俗奇怪哉!”雨森芳洲笑答:“學士亦不知此樂乎?”





上田秋成(1734-1809)的《雨月物語》(1768)中的《菊花之約》,講述了一個虛構的故事:赤穴宗右衛門在旅途中病倒,得到丈部左門的幫助,兩人因此結成義兄弟。離別之時,約定來年 九月九日 重陽佳節再會,共同賞菊飲酒。一年之後,赤穴宗右衛門由於受陷害而被困,為了履約,只好自盡,以便讓自己魂魄能及時趕去赴約。成為幽靈的赤穴宗右衛門如期出現在丈部左門的面前。





平賀源內(1726-1779)的《男色細見》(1775)對男娼業有詳細記載:在堺町、葺屋町有15家43人,而在芳町、湯島天神等處合計有55家232人。從業的少年多是破產者、貧家、浪人的子弟,他們先學“三味線”琴、歌舞、茶道、圍棋等技藝,十四五歲開始接客。





十返舍一九(1765-1839)所著《東海道中膝栗毛》(1802,漢義為“東海道徒步旅行”)記載,江戶日本橋六軒町是男色專門的茶屋。





瀧澤馬琴(1767-1848)著有《近世說美少年錄》(1828-1848),描寫了容姿美的美少年、容姿不美但性質美的美少年、容姿美同時性質又美的真正的美少年,是以日本戰國時代的史實為背景的多卷本小說。後改題為《新局玉石童子訓》再版。





德國學者Friedrich Klaus在《從信仰、習慣、風俗所見日本人的性生活》(1907)一書中說,在日清(1894-1895)和日俄(1904-1905)戰爭中,日軍士兵和軍官中的同性戀很普遍,這是日本人作戰勇敢的一個最大因素。





森鸥外(1862-1922)的《性的生活》(《ヰタ セクスアリス》,VITA SEXUALIS),记述了1873年他在学校寄宿时初次听说男色的经历。有一个他的同级生,每天骑马从林荫小路来学校,是那些寄宿生的恋爱对象。由于森鸥外不喜交际,当有人想同他亲热时,他觉得很厌恶。





宮武外骨(1867-1955)寫有《美少年論》。德富蘆花(1868-1927)的《蘆花日記》、永井荷風(1879-1959)的《新橋夜話》(1912年)記述了明治時代學校中的男色情況。里见弴(1888-1983)的《和你和我》(《君と私と》,1914)记录了学生时代他与哥哥的友人志贺直哉(1883-1971)的交往,他的自传小说《善心恶心》(1916),讲述了这段经历,只是改了主人公的姓名。室生犀星(1889-1962)的《性萌动之际》(《性に眼觉める顷》,1919),记述了17岁在学校时,与有诗才的美少年交往的情形。1914年,室生犀星與詩人萩原朔太郎(1886-1942)相識後,成為終生的朋友。稻垣足穂(1900-1977)著有《少年愛之美學》,1969年獲第一回日本文學大獎。





谷崎潤一郎(1886-1965)9歲時,曾被薩摩出身的軍官誘拐。他在《我的初戀》(1917)裏說:“我從相當小就有了喜歡同性這種意識的傾向,我記得七、八歲時就有了這方面的萌芽。”“我對小學時代同級生的美少年頗有記憶。”“我真正的有了像是初戀的情感是在國民高等小學讀二、三年級到中學三、四年級的這幾年中。當時正值與一位美少年的交際之際。”他在文中抄錄了一首當年寫給那位美少年的和歌:“與君共釣日,恍惚在夢中,一想心就醉。”谷崎潤一郎的《武州公秘話》(1931年10月至1932年11月在日本《新青年》雜誌上連載)1935年成書出版時,增加了一個署名“攝陽漁夫”的漢文序,其中寫道:“傳曰,上彬謙信,居常愛少童。又曰,福島正則,夙有斷袖之癖,老而倍之太甚,終至失家亡身矣。雖然是豈一謙信一正則而已乎。世所謂英雄俊傑者之於性生活也,逸事異聞之可傳可錄者頻多,曰男色曰嗜虐性,則是武人習性之所使然,非複足深咎也焉。”在晚年所寫的小說《瘋癲老人日記》(1961-1962)裏,穀崎潤一郎寫了主人公“一次奇妙的經歷”:“年輕時我曾有過一次奇妙的經歷。從前,新派裏有個叫若山千鳥的美少年演旦角,他屬於山崎長之輔座,到中洲的真砂座去演出,年紀大了之後,作為第六代嵐芳三郎的助手去了宮戶座。雖然上了些年紀,看起來也就30歲上下,光豔迷人,像個妙齡女子,根本看不出是男人。他演紅葉山人的《夏衣》裏的女兒時,我真的被她,不,是被他迷住了,真想晚上請他到家裏來,讓他穿上舞臺女裝給我看,哪怕一會兒也好,和他睡上一覺。我開玩笑地說了一句,老闆娘聽見對我說,你真有意的話,我就讓他去你家。於是我的願望竟然實現了,順利地同了床。誰知要行事時,他卻和一般藝妓的方式沒有兩樣。就是說他始終不讓對方感到他是男子,完全變成了女性。他盤著雲鬢躺在枕頭上,在被子裏仍穿著內衣褲,技巧十分高明,實在是一次奇妙非常的體驗。順便說明一下,他並不是所謂兩性人,完全具備男性的器具,只是通過技巧不使人感覺到而已。無論他的技巧多麼高超,我原本沒有這種嗜好,只是為了滿足一下好奇心,所以後來再沒與同性發生過關係了。”





岩田准一的孫女岩田准子(1967- )在《二青年圖-亂步和岩田准一》(2001)一書中,從同性戀的視點講述了江戶川亂步(1894-1965)和岩田准一(1900-1945)的交友經歷。岩田准一是個小神童,從6歲起就開始研究男色問題。在從6歲至15歲的10年的時間裏,岩田准一與著名學者南方熊楠(1867-1914)有170封書信往來,探討男色問題。這些書信被編成《南方熊楠男色談義》。從1917年開始,江戶川亂步(本名平井太郎)在鳥羽市鈴木商店鳥羽造船所工作,時間有一年多。由於對文學的共同愛好,與岩田准一相識。岩田家保存的岩田准一的日記,在平井太郎的名字旁標有符號H,即表示他是同性戀者。1925年,岩田准一在東京文化學院美術科上學,恢復了與江戶川亂步的交往。他們一起收集男色文獻。岩田准一著有《本朝男色考》和《男色文獻書志》,《本朝男色考》被翻譯成法語和英語。江戶川亂步著有《同性戀文獻虎之卷 江戶川生記》(1947),寫有男色推理小說《孤島之鬼》、《蜘蛛男》(1929)等。





川端康成(1899-1972)在中學五年級時認識了低年級同學小笠原義人,後來在川端康成的小說《少年》中,小笠原義人被稱做“清野”。小笠原義人性格溫柔、靦腆、細心,常常默不做聲地把川端康成亂丟的衣服疊好放齊,破了的地方也會熟練地縫補。寒冬臘月的一天,川端康成起床小解,凍得渾身發抖。回到室裏,立即鑽進小笠原義人的被窩,緊緊抱住他溫暖的身體,用乾燥的嘴唇輕輕地落在小笠原義人的額頭和眼上。小笠原義人慢慢地閉上眼睛,坦然地說出:“我的身體都給你了,愛怎樣就怎樣。要死要活都隨你的便。全都給你了。”第二天,川端康成在日記中寫道:“昨天晚上我痛切地想,我真得好好親我的室員,讓我更真誠地活在室員心裏,必須把他更純潔地摟在我的胸前。……今天早晨也是這樣,我的手所感觸到的他胸脯、胳膊、嘴唇、牙齒,可愛得不得了。最愛我的,肯定把一切獻給我的,就只有這個少年了。”從此每天晚上,川端康成一上床,便把小笠原義人的胳膊拿過來,抱著他的胸脯,摟著他的脖子。在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裏,川端康成“最大限度”愉悅對方的肉體,而且無意識中發現新的方法。川端康成說:“這是我在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的愛情,也許就可以把這稱作是我的初戀吧。……我在這次愛情中獲得了溫暖、純淨和拯救。清野甚至讓我想到他不是這個塵世間的少年。從那以後到我50歲為止,我不曾再碰上這樣純情的愛。”





三島由紀夫(1925-1970),作品有《假面告白》(1949)、《禁色》(1951-1953)等。《假面告白》以第一人稱寫成。2000年11月,在三島由紀夫自殺30周年之際,新潮社出版了《決定版三島由紀夫全集》。其中收錄了三島由紀夫致精神科醫生式場隆三郎(1898-1965)的信,說《假面告白》“都是對出自我自己體驗的事實的忠實敍述”。1998年4月號《文學界》刊載了福島次郎(1930- )的小說《三島由紀夫-劍與寒紅》,揭示了作者與三島由紀夫的同性戀關係,以及三島由紀夫的受虐傾向,並發表了三島由紀夫15封書信。1951年5月,正在東京上大學的福島次郎,在一個同性戀酒吧得知三島由紀夫的住宅位址,便去訪問。一個月後,在一家旅館,三島由紀夫抱著他喜極而泣。以後又在旅館見了五六次。那年夏天,他們去了伊豆半島休假,一周後,關係破裂。這期間,三島由紀夫正在寫作連載小說《禁色》,其中有不少對1950年代日本社會男色狀況的描寫。1961年,兩人和好,再續前弦,關係維持到1966年。攝影家細江英公(1933-)以三島由紀夫為人體模特拍攝了《薔薇刑》寫真集(1963),具有虐戀色彩。





《假面告白》第二章中,三島由紀夫寫了他13歲時看到父親的歐洲名畫集中基多·萊尼(Guido Reni)的《聖·塞巴斯蒂安》時的感受:





以提香風格的陰鬱森林和黃昏天空的昏暗遠景為背景,微微彎曲的黑色樹幹是他的刑架。非常俊美的青年被赤身綁在那樹幹上,雙手高高交叉,綁著兩個手腕的繩子系在樹上,其他地方看不見繩結。遮著青年裸露身軀的,只有那松松地圍於腰間的白色粗布。我也看得出那是幅殉教圖。但是,文藝復興後期的唯美折衷派畫家畫的這幅聖·塞巴斯蒂安殉教圖,倒是幅散發著濃重異教芬芳的作品。因為在他那可與安東尼烏斯媲美的肉體上,毫無在其他聖者們身上所見到的那種傳教的艱辛和老朽的痕跡,只有青春,只有光彩,只有美麗,只有逸樂。那白皙無比的裸體,被至於薄暮的背景前,耀眼奪目,那作為近衛隊長習慣了彎弓舞劍的結實臂膀,被抬到不過分的角度,使被束的雙手正好在發頂上方相交,臉微向上仰,凝視著天上榮光的眼睛安詳地睜著。在挺出的胸膛、收緊的腹部、稍稍扭動的腰間所漂動的都不是痛苦,而是搖曳著某種音樂般憂鬱的逸樂。要是沒有深深射入左腋窩和右側腹的箭,往往會看成是羅馬的競技者,在薄暮中倚著庭園的樹歇息的情景。箭射入他那健美的、青春的肌體,像是要以無比痛苦和歡樂的烈焰,從內部燃燒他的肉體。但是,沒有畫流血,也沒有像其他塞巴斯蒂安像一樣畫上無數的箭。只有兩支箭,將靜謐、端莊的影子投在他那大理石般的體膚上,宛如投落在石階上的枝影。在看到那幅畫的一刹那,我的整個身心被某種異教的歡喜所搖動。我血液沸騰,我的器官充滿憤怒的色彩。那巨大的、幾乎要迸裂的我的玩具,前所未有地強烈地期待著我的動作,責難我的無知,並氣憤地喘息著。我的手不知不覺地開始了沒人教過的動作。我能感受到來自我體內的昏暗、輝煌的物體迅速奔湧而上的跡象。這時,突然它伴隨著一陣頭昏眼花的酩酊而迸射出來。





《風俗奇談》雜誌(1960-1974)曾刊登部分同性戀繪畫作品。澀澤龍彥(1928-1987)曾編輯雜誌《血與薔薇》(1968-1969)。三島由紀夫、稻垣足穂等人參與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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