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年本地童書出版市場譯作多於創作,2006也不例外,不過去年翻譯的兒童/青少年讀物,質與量不似往年精彩,反倒本地不少童書名家寫手都在2006繳出成績。

本地創作如何打開新視野?

去年大放異彩的作家哲也先前編寫的《童話莊子》,故事講得順溜,意旨也切中現下小讀者的生活經驗。緊接著去年初偕林世仁合力推出「字的童話」,趕在農曆鬼月前又有獨立創作的少年小說《晴空小侍郎》(天下雜誌出版)。《晴》書應是哲也的年度代表作,出版社以成人書規格投入製作,此書開場文字流暢,設計與命名清新詩意又具東方古風,看沒幾行不自覺想出聲誦朗,的確有股堂皇大器,感覺哲也果真要替本地童書開闢新天下啦。只可惜逐頁翻去,閱讀興致為捉摸不定的敘事節奏及無法掌握的情節變化折磨耗損;全書模糊的意旨也讓人越感困惑。

相形之下,張友漁的《迷霧幻想湖》(天下雜誌出版)主旨較為集中清楚,但故事與文字有待琢磨。繼《老番王與小頭目》之後,張友漁好一段時間走社會寫實路數,說給兒童的故事,敘事技巧與行文用字向來平鋪大剌,這回再度著眼原住民,書寫技巧較《我的爸爸是流氓》、《喂,穿裙子的!》、《阿國在蘇花公路上騎單車》等前作更有發揮,下筆多一分細膩、字裡行間多帶一點餘味,但是但是,全篇故事織構和細節安排仍欠合理順暢,且書中含括的時空太廣、議題太多,致使段落之間時常出現跳接,結果是犧牲了深度,壓縮了文學表現層次。

討好少年讀者,變聲為稚齡/志玲童音

綜觀全年本地少年讀物創作,創作者的文字運用及說故事基本功都有待打磨,過於口語化的行文及瞎抬槓的無厘頭對話,尤其拖累作品水準。由於少年讀物出現口語化的現象遠較中文成人書創作頻繁,我懷疑是成人創作者刻意模仿兒童語氣,以為討好兒少讀者所致;就如同大人見到兒童,便下意識說起傻氣的疊字、變聲為稚齡/志玲童音那般。

包括前述作品以及嚴淑女《拉拉的自然筆記》(天下雜誌出版)、趙映雪《漫舞在風中》(幼獅出版)等,甚至張曼娟領軍的「奇幻學堂系列」(天下雜誌出版),作品反映的心態,都是將兒童和所謂的兒童概念擺放在與自己及所謂成人彼端的位置:認為兒童是尚未完全社會化的,所以對人生嚴肅的生死課題,理解和體會都是粗淺的;假設小孩看故事只記得情節大概和頭尾,所以細部環節的起承轉合,甚至文學技法大可不必雕琢;以為小孩沒知識沒能力吞下古人寫的文學,所以就切下古書的一小方竹片,再摻和點時下孩子熟悉或政治正確的概念,合成一粒新藥丸,充當給孩子補元氣的維他命。這樣的作品,本地小讀者是否愛讀,我們其實不甚清楚,不過顯然我們的大人絕對會急著掏錢購買,且看去年出了多少明的暗的以教學為導向或標榜奇幻的本地創作童書就會明白。於是乎,創作少年讀物當中描繪的兒童與本地小孩實際的心思成熟度落差加大,大人筆下的兒童繼續天真爛漫無憂,但我們看到身邊小朋友,已經像其他已開發國家兒童那般,相當世故早熟,心思也細膩繁複。

翻新童書經典主題,加進資源回收概念

看過本地創作,再對照翻譯少年小說,就能進一步體認中外兒童形象殊異性何其大,而所謂「兒童」又是何等一個成人建構出來的概念。

譯介至台的少年小說已經國外篩選,質素相對整齊,但我感覺童書編輯對譯文的把關仍待加強。2006年翻譯國外少年小說的速度和數量均趨緩,譯介的作品也不再緊追英美最新獲獎書目,甚至「翻」出不少西方二、三十年前的老作品,有時確也挖到寶,如《地鐵求生121》(小魯出版)。原書1974年出版,描寫一個在社會「上」諸事不順的少年,遁入地下,於紐約地鐵車站獨自生活四個月的故事。此書文字優美、喻/寓意豐富,最精彩處乃男孩從最初身無長物、無處容身,竟能藉著再生地鐵旅客遺下的廢棄物,過起游刃有餘的生活,因此帶動創意、建立自信,走出地底。巧妙翻新童書「醜小鴨變天鵝」的經典主題,加進資源回收概念,創造出一部具新意且餘韻十足的少年小說。

玉山社去年接連譯介《又醜又高的莎拉》作者派翠西亞‧梅可蕾蘭(Patricia MacLanchlan)三本小說:《凱希的空間》、《敏娜的琴音》、《薇拉的真愛》,主題側重描寫青少女,聚焦探討女性定位、女性自主以及女孩對愛情的懷想,也觸及母女情誼,值得國高中階段(甚至大學)女性讀者閱讀。梅可蕾蘭的作品一向文情動人,又善於深入議題、小題大作,三本書再見功力。

高分貝為自己發聲,以行動向成人爭權力

英國作家潔若婷‧麥考琳(Geraldine McCaughrean)亦算是台灣少年讀物紅人,2006年一口氣有《謊話連篇》(小魯出版)和《紅衣彼得潘》(繆思出版)先後中譯,《紅》書因號稱《彼得潘》官方版續集,且中英同步推出,受到格外關注。《謊話連篇》以後設技法探討實虛,大故事串連無數小故事,1988年初版當時肯定是耳目一新之作,十八年後中譯,現在看去確實少了點新意,不過替鐵錚錚的古董附會一虛緲緲故事的概念,恰好與時下流行的網路購物實中帶虛方式結合,使文本的意涵與時俱進,亦可見《謊話》之威力。

奧地利作家克麗絲汀‧諾斯特林格悄悄在台灣出版第十六至十九本中譯:《學童矯治機》、《搶救交換學生》、《善良的魔鬼先生》(以上遠流出版)及《大家都叫我食蟻獸》(飛寶出版)。諾氏筆下的兒童敢以高分貝為自己發聲,以激昂的行動向成人爭權力,並展現成熟與理智的邏輯思考來回應習慣對小孩打馬虎眼的大人,作品讀來很有特色與風格。前三本適合國小階段,後一本應該合國中生口味。

【2007/01/28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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