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口早市通常人少,氣氛也悠然寧靜,大概和老人居多有關,像我此等中年,只有在早市才會覺得自己年輕得很……


  廟口夜市如今是台灣人小吃的聖地,也是不少海外遊子思鄉時最懷念的地方。但少有人知道或想到,其實廟口小吃是始於早市,想想過去農業社會,哪有人天黑了才去拜神的?正統的神是屬於日界的,白天拜陽廟,晚上拜陰廟,各有各的地盤。
  台北早年還有不少廟口早市,一大早就爐火騰騰地等候早起的善男信女在廟裡燒了香後再祭自己的五臟廟。像我幼時和還未改信基督教前的阿嬤到龍山寺上香,之後都會在龍山寺大門前的早市喝碗四神湯配肉包。
  但龍山寺早市後來拆了,大家如今記得的多是華西街夜市,在繁忙的現代生活中,少有人得空一大早逛早市的,因此早市都沒落了甚至被人遺忘,問問年輕的孩子,恐怕都沒聽說過有廟口早市這回事。
  但台北老城中有一個地方,一直是我對外國來訪的友人獻寶處;不久前,西班牙友人瑞美來訪,她是我在馬德里吃過一家Tapas小館的地陪,西班牙的Tapas館小菜極其豐富,台北的夜市當然有得比,但我知道如果帶她一大早九點就去吃廟口早市,她一定會覺得更稀奇。
  於是,我們來到了迪化街早期的茶葉交易中心的涼州街,在慈聖宮前有一排擺了五十多年的各式小攤,這裡有專賣毛蟹的店家(還有依時令兼賣的炸溪哥和很多人見到了都嚇一跳的炸蝗蟲),有一回我帶墨西哥友人前往,他看到了炸蝗蟲大樂,頗有他鄉遇故味的驚喜。
  我頗喜歡在天光明亮、微風吹拂的秋日,坐在斑駁古舊的木椅上;慢慢地啃食細緻飽滿的野生毛蟹,其新鮮度絕對比遠道而來的陽澄湖大閘蟹佳。早餐吃毛蟹,是閒人才會做的事,幾隻毛蟹優閒地吃下來,往往都快日頭高照了。
  瑞美對獨沽一味的燙魷魚攤很有興趣,因為這會讓她想到馬德里專賣燙章魚的小攤,我們坐下來吃,一致同意燙魷魚比較好吃。
  之後,我們喝了一大碗熱乎乎的清燉豬腳湯,瑞美說台灣的豬和西班牙的豬一樣好吃,因為懂得吃豬的人是絕不會吃英國豬、荷蘭豬、德國豬或美國豬的。
  廟口早市通常人少,氣氛也悠然寧靜,大概和老人居多有關,像我此等中年,只有在早市才會覺得自己年輕得很,早上喝酒的人也少,偶有喝者,都默默地斟酒啜飲,不會划拳叫囂,一大早,誰有那麼多火氣呢?
  我喜歡偶爾到涼州街早市去閒晃,一大早喝碗豬腸湯吃碗肉粥,總讓常常上咖啡室吃西式早餐的我覺得比較有滋味,如果心情特閒特佳,大嚼毛蟹或豬腳就立即會有日子過得真奢侈的感覺,這種奢侈感,是某種對時間及胃口的放縱。
  在涼州街上還有一攤專門賣鯊魚煙的店家,幾種不同種類的鯊魚,在按不同的部位可以切成一盤十幾種口味形狀都不同的鯊魚,瑞美都吃呆了,對她而言,台灣人這樣吃鯊魚,比吃蝗蟲還讓她驚訝。
  我帶瑞美一大早吃吃喝喝見識台北食文化,當然有心跟馬德里比苗頭,果然我讓台北佔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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