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會公聽會之前,邦茲在春訓營開報到記者會,他否認所有關於他曾在大陪審團前面說過他不小心用過類固醇的報導,並且痛斥記者說謊。邦茲說,也許因為他是黑人,也許因為他即將打破白人傳奇貝比魯斯的 714支全壘打紀錄,所以開始有各種謠言在打擊他。他對即將舉行的公聽會輕描淡寫,他覺得那只是政客作一場秀,作完就算了。

 沒有人想到,這場政治秀是玩真的。在國會山莊主持公聽會的Tom Davis一開始就宣告,體壇金字塔頂端的美國職棒球員使用類固醇,已經嚴重影響了美國五十萬以上的青少年,這將會造成極為嚴重的社會問題,甚至會影響美國國力。類固醇甚至比毒品氾濫問題更值得重視,因為使用毒品的大多是美國邊緣家庭或問題少年,但是施用類固醇的,卻是美國青少年中的精英,這些精英更是未來美國的棟樑。Davis警告說,這次公聽會只是跟類固醇問題搏鬥的「第一局」,而這次比賽「很可能會進入延長賽」。他並且保證,這次公聽會絕對不是「調查的終點」。

 在公聽會第一位作證的,是參議員Jim Bunning,他正巧是美國職棒以前非常有名的投手,後來被選入棒球名人堂。這位皺著眉頭的參議員,即使只是坐在位子上,依然像一位投手丘上的王牌投手那般威風澟澟,令人望而生畏。他說:「我們要保護國家運動。它是美國一代傳給一代的資產。棒球是我們的,不是那些打類固醇的球員的,他們只打十年,在棒球的洪流裡只是一小撮人。我建議,任何施打類固醇經證實的,所有的紀錄一律抹去,因為那是作弊。」他又說:「我是個老式的男人,我相信球員年紀越大,體力就越差,表現就更差。如果有人年紀越大,反而打出更多的全壘打,這絕對不是一件自然的事。」知道他在說誰嗎?

「我不談我的過去」

 Bunning 的話引起騷動,有議員便接著問職棒理事長希利格,球員施用類固醇是不是「作弊」。希利格還想解釋,議員就直接的說:「對我的問題,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這樣的鏡頭後來不斷出現,原來美國國會議員的質問也很霸道,只給人家回答是或不是。希利格就回答「是」。國會議員又問:「既然是作弊,那是否應該對施打類固醇要零容忍zero tolerance?」希利格回答「是」。議員就批判他,那你們現在的禁藥測試,查到球員用藥就該馬上公布馬上開除,為什麼還讓他繼續打球,這不是讓作弊的人繼續作答爭取成績嗎?希利格講不出話。議員又問索沙、Thomas、Palmeiro等三位現役球員是否施用類固醇,三個在坎塞哥書中出現的角色全部否認施打類固醇。

 接著是Donald Hooton胡登的證詞。那位失去兒子泰勒的父親。他的聲音非常平靜,但是這種平靜在全國轉播的鏡頭前面,卻像一把刀,字字刺進觀眾的心裡。胡登說:「使用類固醇的球員不只是作弊,你們還是懦夫。告訴我們的孩子,你們是真正的男人,可以接受審判,說出事實,承擔結果。但你們沒有,你們隱藏在職棒聯盟的裙子底下,靠著律師的幫忙,想盡辦法不願面對大眾。」

 這一段話讓接著作證的馬怪爾深深震撼。他首先對於職棒球員使用類固醇影響到青少年的行為深深感到抱歉,說到這裡,「大麥克」馬怪爾突然哽咽了起來,他用非常感情豐富的聲音說,他自從2001年退休以後,就和家人過著寧靜的生活,但是他現在再站出來,是為了棒球的現在和未來,他承認「類固醇使用在職棒大聯盟的確是一個問題」。

 這時候一個議員問他:「馬怪爾,你有沒有施打類固醇?」

 馬怪爾的眼睛從老花眼鏡的上緣直視前方幾秒鐘,毫無任何表情,好像瞬間痴呆,然後,他突然又哽咽,嘴唇顫抖。最後,這位曾經創造輝煌職棒歷史,曾經是單季全壘打王的怪物,說出了以下的這句話:

 「我不談我的過去。」

 這不但是這位明星最黑暗的時刻,也是美國職棒最黑暗的時刻。

 公聽會繼續下去,但是那些關於THG,關於如何改變勞工法以促使職棒聯盟可以立刻開除用藥球員等等,都不是那麼重要了。馬怪爾的這句話,就像符咒一樣催眠了美國大眾,每個人都在討論他。聖路易的參議員要求取消一條命名為馬怪爾的公路。許多白人中產階級爸爸不知道要怎麼跟以馬怪爾為偶像的兒子解釋,他為什麼不否認?如果不否認,為什麼不承認?(其實在他的時代施打類固醇並不違法)而職棒記者和專欄作家則一致認為,原本幾乎篤定進入棒球名人堂的馬怪爾,這下子永世不得翻身。他的全壘打紀錄顯然有「作弊」的嫌疑。

「邦茲玩完了」

 由於公聽會出乎意料的嚴重,職棒理事長希利格應允,等公聽會結束後將好好研究類固醇檢測問題,並且將會非常嚴格執行,懲罰也將相對嚴重。這時大家的焦點又回到沒有到公聽會上的邦玆身上(他因為在秘密大陪審團前作證,所以可以豁免出席公聽會,免得被逼說出不利自己的證詞)。
 
 正在巨人隊春訓營的邦茲,在公聽會之後,拄著兩支柺杖出現,帶著他的兒子尼可萊。邦茲透露他的膝蓋動手術,「可能整個球季都無法出賽」。這是非常青天霹靂的大意外,原本估計他的膝蓋手術只要兩個禮拜就可以復原。被問到BALCO和類固醇的問題時,邦茲露出非常疲倦的表情說:「邦茲玩完了。你們想重重的傷害我,你們要我從橋上跳下去,要我的小孩我的家人傷心哭泣,我照作了。現在你們去找別人吧。」有人問他「是誰要你跳下去?」這時,邦茲環顧在場的每一個記者,說:「你,你,你,你,你,你。」

 有一些比較刻薄的記者,就在分析邦茲即使靠「作弊」讓全壘打數停留在職棒史上第三,次於漢克阿倫和貝比魯斯之後,他是不是能進棒球名人堂。結論是可以。邦茲跟馬怪爾不同,馬怪爾要是沒有類固醇,他可能永遠成不了氣候。但邦茲不是,邦茲在沒有Juiced以前,就已經是表現非常優異的選手,靠他「使用前」的成績單,就足以進入名人堂。

 另外有一個記者,則用一個例子說為什麼邦茲和媒體是恨─恨關係hate-hate relationship。他說邦茲在接受媒體拍照的時候,對媒體說:「你們拍照的時候,可不可以把我跟我兒子拍在一起?」有些媒體只想拍邦茲,畢竟邦茲才是焦點,他十五歲的兒子是無辜的,邦茲卻說「一定要拍到他。這樣你們就可以表現出,你們帶給我的家庭的痛苦。」這種話有什麼媒體聽了會覺得爽呢?

「揮棒呀」

 雖然類固醇的陰影揮之不去,但是棒球的迷人,就是在於它從不停下腳步。就講最近發生的兩件小事好了。一件事是,紅襪隊的芬威球場,從1912年開幕使用,到現在已經經過幾次整修,老闆一直考慮要不要另蓋新球場。經過慎重考慮,老闆日前宣布,寧可多花錢整修芬威球場,也不另蓋,因為「這裡發生的一切是無可取代的。」這種附著於土地上的感情,真令人動容。想想,遙遠的遠東,1912年也建立了一個你知道─她叫─什麼名字的國家,但是現在,這個國家的命運,可能連一個棒球場都不如。真令人感慨。

 另一件事是,洋基隊過去的大投手之一安迪‧派迪特Pettitte在離開洋基隊之後,刻意選擇了季賽中都不會碰頭的休士頓太空人隊作為新隊,只因為他太愛洋基隊,不想跟洋基隊敵對。去年他球季中受傷,今年復出,太空人隊春訓恰巧碰到洋基隊,他登板主投。洋基隊的第一棒剛好是隊長基特,兩人不知攜手共度多少次難關,我也不知道幫他們加了多少次的油。熱身賽是不計成績的,不過運動員永遠是會很認真的。

 派提特投了第一個球。好球。又投了第二個球。好球。

 基特只是一直微笑。

 派提特於是連投四個壞球。當基特慢慢跑向一壘的時候,派提特假裝很生氣的對他大吼:「揮棒呀!」

 還有什麼比競爭激烈的棒球更有人味的呢?

 現在距離春訓結束還有,呃,零秒。美國職棒開打囉!洋基隊又將對上世仇紅襪隊,大個Randy Johnson第一次穿上洋基隊服,要為洋基去年輸給紅襪雪恥;紅襪隊的主投你猜是誰?正是以前洋基隊的主力「炸彈手」David Wells。而勇士隊的John Smoltz也將創造歷史,將成為第一個從王牌先發變成王牌救援,又轉回王牌先發投手,這一切就在今天開幕戰發生‧‧‧整個球季的162場比賽,各隊比賽又將會發生許許多多不可預測的意料之外和可以預測的意料之內,每一球都可以回溯到過去,又飛向未來,這些所有的種種豐富的現實和精神交融的激動,才是真正注入那顆有著紅色縫線的硬球的Juice,讓棒球從小on,變成大On,忠實的棒球,又將開始天天陪伴球迷,直到十月的世界大賽秋季經典,就像樹上的水果成熟,然後我們會發現,真正Juiced的,是我們。

 【後記】球季開打第一天,大聯盟就公佈了第一個違反類固醇藥檢的大聯盟球員:坦帕灣魔鬼魚隊的Alex Sanchez。這是根據最新修訂的辦法,球員姓名必須公佈,同時禁賽十場。

 至於小聯盟Minor League則有三十八位球員遭禁賽,規模相當浩大。

 名氣不響亮的Sanchez對於自己藥檢呈現陽性反應非常驚訝,他表示,「看看我是什麼球員。我從來沒打過全壘打,我幹麼使用類固醇?」他說他服用的是一般藥房都買得到的成藥,包括綜合維他命、普拿疼、肌樂等等。不願具名的醫生據此指出,「某些家庭用藥的成分非常可疑。」

右圖:綽號大個big unit的左手巨投藍迪強森,是我最愛的投手。他六呎十吋的身高,投出來的滑球,據打者形容,「就像看到流星一樣」,而且如果你是左打,你會發現這顆流星好像是從你的背後突然冒到你的膝蓋前面。這是為什麼強森是最厲害的三振投手,職棒史上只有萊恩的三振紀錄能夠排在他前面。他在去年還在響尾蛇隊的時候,以四十一歲的高鹷,締造一場無安打比賽。許多球迷包括我,都希望他不要去洋基隊,因為他曾經是對抗洋基隊的英雄‧‧‧但是他還是去了。
左圖:紅襪隊的芬威球場,已經整修過許多次,事實上除了那塊「地」沒有變之外,觀眾席、球員室、水電設施、連草皮都不知道換了幾百遍,整修的錢早就可以蓋好幾個新球場了,但是美國人的可愛也就在這哩,就是堅持。去年紅襪隊拿到八十六年來第一次世界大賽冠軍,雖然是在聖路易紅雀隊主場封王,但是當晚芬威球場外面聚集了許多老人,感動得潸然淚下─這些老人看了一輩子棒球,終於看到他們的紅襪隊拿到冠軍。芬威球場最著名的就是外號「green monster」綠色巨人的全壘打牆,位於左外野,有三十七英呎高─大概是十一點五公尺高。別的球場的全壘打球,在這裡通常會碰壁掉下來變成二壘安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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